峰回路转(2 / 2)

她毒无声 尚浔 2228 字 2024-03-08

那野猪被放置在了后院的地上,阮沨泞拿了几盆水把自己的血液冲干净了,这才回身,同阿倾自豪地道:“这野猪不是我买的,是我打到的。”

“你自己打的?”阿倾眼中满是震惊,就要过来上下探查她,表情从担忧愈发严厉,“你这妮子!如何敢的!你,你可有受伤?你怎能独自一人上山打猎!若是一个不小心,回不来了怎么办?”

阿倾并未对免于花钱收获野猪有任何想法,反倒是专注于阮沨泞本身是否危险,这让她有些困惑,明明自己带来了好东西,怎么对方却不高兴呢?若是在阮父阮母家里,她必然被表扬得上了天,这可是一整头野猪啊,能顶多少顿饭!

阮沨泞不解地摇摇头,又动作道:“我没有受伤,我找不到活干,就想着打头牲畜来给你们,我做错了吗?”

那双眼睛盈盈又带着懵懂,倒是真的不理解,阿倾的气一下子发不出来了,她深吸一口,拉着阮沨泞的手便表示:“你没错,阿泞,你的本意是好的,只是不应该过于在意没有给我们回报,而把自己的安危置之不理。”

她上上下下拉着人看了个遍,继续比划道:“我不晓得你娘亲究竟是怎么教导你的,是告诉你有恩必报?亦或是别的什么,但其实只要心意到了,未必一定要用实际的东西来报答,只要你力所能及就够了,哪怕你找不到事情做也没有关系的呀。就像今天这头野猪,有没有其实不重要,可因为是你带来的,我便收下了,就当你来此的各种花销了,但是,我告诉你,之后无论如何,都不允许你再自作主张跑上山了,知道吗?没事情做就老老实实呆在医馆里,大不了帮爷爷打下手,明不明白?”

阮沨泞被绕得有些晕,却还是乖乖地点了头,阿倾这才重新笑起来,对她道:“走吧,带你去看看之前那个人,听爷爷说,他最近状态还不错,应当无需要多久就能转醒了。”

“真的吗?”阮沨泞眼眸亮堂堂的,只是还没有高兴完,就听见老郎中兀地高呼一声,“阿倾!”

两人对视一眼,心有所感地往偏房跑去,一推开门,便见老者眉头紧锁,把着床上人的脉象沉声道:“阿倾,你去照着我先前给他开的方子,再加上丹参、川芎、牛膝、姜黄、莪术五味药材,熬制好了端过来,记住,一定要将所有草药熬透,尽快些。”

这架势一处来,阿倾忙点点头,小跑着离去了,阮沨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打着手势问:“老先生,他这是怎么了?”

老郎中叹了口气道:“这几日,我为他调养了五脏六腑,外伤也尽数包扎过了,今早之前的脉象看来,本该有所好转了,谁料那脑中的血块突然加重,竟有压迫筋脉的危险,眼下必须马上施针压制,然后让他服下一剂猛药调和,尽可能快地将血块疏松,否则积压久了指挥后患无穷,就算日后真的醒过来了,也多多少少要伤及脑子。”

话里话外透着急转直下的严重,阮沨泞走近微弱呼吸的人身旁,看老郎中铺开卷得井井有条的工具袋,熟练地拿出里头又粗又长的银针重新施术,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安静等候着,又自然地接过了原本阿倾端水的工作,待到老郎中将银针一根根拔掉,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俄顷,阿倾终于端着还冒热气的一大碗草药走进门来。

那汤水黑压压的,气味苦得很,姑娘只是才走到门口,味道便已经随着冷气一起蔓延过来,掠夺鼻腔,闻得阮沨泞不由皱起眉头,捂紧口鼻难以想象喝下去是什么感受。

老郎中把人稍稍扶坐起,又掖好被子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阿倾走过去,曲腿坐在床沿,一手拿碗一手拿勺,轻轻吹了吹,就要往人的嘴里头喂,谁料到了牙关处,那勺子愣是喂不进去,汤水展转一圈,又回到了碗里头。

阿倾见状犯了怵,求助地把目光朝向老郎中,他略一思索,开口道:“阿泞你过来,把他的嘴掰开。”

阮沨泞立刻净了手,走上前去,于是本来普普通通的喂药场面,硬是变成了四个人的一台大戏,一人扶着,一人上手,还有一人喂药。

她的手摸到了那人久未进食而显得干涸的唇,想直接打开,那牙齿却咬得紧紧的,她无奈,只得将手又往里伸了些,伸进唇的内部,触及上下牙齿,指尖扣着略微一用力,总算把牙齿打开了一个小缝。阿倾趁机挖了一勺汤药就要往里头送,只是两只手占了口唇中大部分面积,那满满一勺的东西,刚进入唇瓣,就流失掉一部分,再送至牙关处,又撒出一些,等最后真正流进喉咙里的,怕是连勺子的三分之一都没到。

这下可不妙了,这药本就是趁热喝最好,并且在危急关头越早喝下去越好,这一来一回,不知要喝到猴年马月才能见底,只怕等一碗下肚,那人都凉了。

老郎中摇摇头,沉思须臾,总算做了一个决定,喊了声还在认真扒拉人家嘴巴的阮沨泞:“此般下去可不行,阿泞。”

小姑娘一抬头,阿倾也顺势看去,听见自家爷爷无奈地说了句话。

“我与阿倾都不大方便,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委屈你来,以口为他渡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