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孙诲扶额,怪不得那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你看不懂你倒是早说啊!
公孙诲解释后,庄修明才搞明白,原来每个人名字后面的名次数字由三个部分组成,第一个数是考试成绩的等级,分为三等,以一二三为示,第二个数是馆内排名,第三个数是监内排名,他刚才没注意,再仔细看,前后每部分的数字间确实是有那么一指宽的空隙。
原来如此。
庄修明悟了,这回再重新理解了一遍,原来公孙诲是成绩一等,馆内第六名,监内排四十五,而自己则是成绩一等,馆内二十七,监内一百九十八。
那也就是说……庄修明盯着榜单最首位的“谢端一一一”,微微眯了眯眼。
这若有所思的神情正好落到了公孙诲的眼中,公孙诲顿时心生警戒,他和庄修明自小相识,当然没少听庄修明抱怨自己因为“别人家的孩子”所受到的精神折磨,所以庄修明来国子监第一天,追着谢端跑出去的时候,公孙诲就被他吓了一大跳,以为他要找谢端的麻烦。
“对了!忘了跟你说……”
公孙诲突然出声打断了庄修明的神思,给他介绍起了国子监的积分制。
国子监对监生的学业考核主要采取考课积分法,有月度馆内小考和季度监内大考,一年要举行十来次大小考试,每次考试成绩分为三等,直接和积分挂钩,其中文理俱优者为一等,可积一分,理优文劣者为二等,可积半分,文理纰缪者为下等,不得分。
所有学子在坐监读书期间,需将历次考试成绩积累起来,积分达到三十六分,才可毕业。
也就是说,就算每次考试都能得一分,也至少要在国子监学满三年。
当然,除了成绩特别优异的那一小撮,其他大部分人积分没那么顺利,学满基本也要四到六年时间,八九年才毕业的也不在少数,其中六年以上仍未毕业者,可继续留监学习,也可发往地方充为小吏。
“这个我知道啊!”庄修明不解地看着他,“入学的时候司业不就说了?”
“哦,我以为你不知道呢。”公孙诲面不改色道:“那恭喜你这次拿了一分。”
“……”庄修明打量了他一下,“敏求,你现在多少分了?”
公孙诲比他早入国子监半年左右,算来应该已经考过五六次了,果然,公孙诲沉吟了下,道:“算上这次,六分。”
庄修明理解地点了点头,抬眼盯着榜单的最前列,又问:“那谢端多少分了?”
公孙诲警觉地看了他一眼,“你问别人的分做什么?又不能送给你。”
庄修明撇了撇嘴,“就问下而已,你到底知不知道?”
公孙诲想了想,道:“他已经入学两年了,又一直成绩优异,粗算应该也有二十多分了,估计再有一年就毕业了。”
公孙诲的本意是想让庄修明放下心,虽然庄大人免不了还要再提“别人家的孩子”,但既然谢端一年后就要离开国子监了,只要他稍微再忍一忍,痛苦的日子很快就能过去了。结果……对方听完,却突然眉头一皱。
“这么快?”
“哈?”
公孙诲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道这发小脑子里的哪根弦搭错了,能够早点避开谢端,他不应该高兴吗?
正要问他是什么意思,旁边突然挤过来了一个人,冷冷地说:“看完了还在这磨蹭?要聊天不知道去别的地方?”
公孙诲转头一看,是高嘉,正拧着眉,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二人。
“关你——”
布告栏前人声鼎沸,又不是只有他们在聊天,庄修明正要反击,却被公孙诲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公孙诲自认理亏,马上让出了位置给高嘉,然后拉着庄修明就往外走。
庄修明忿忿不平,一边被公孙诲拽带着脱离闹哄哄的人群,一边还不甘心地扭头瞪着高嘉,就见对方只大致扫了一眼榜单,然后便转头睨视着他,嘴角边则撇出了一丝嘲笑之意。
“敏求,你看!他嘲讽我!!!”庄修明瞬间炸了,手指着高嘉,一脸不可置信,恨不得冲回人堆里,当场跟高嘉干一仗。
“行了快走!我什么也没看到……”公孙诲赶紧把他拉得更远了。
后悔!当事人表示十分后悔,早知道会被高螃蟹小瞧,他怎么也得拿出真本事……气死他了!
庄修明觉得老爹打不打自己的屁股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明明尊严才是第一位!
高嘉在布告栏前没有久留,短暂地站了片刻,就从人群里挤出来了。
因此任由公孙诲怎么拉怎么拽,庄修明在两丈外的距离不动了,他十分火大地盯着高嘉,准备等他出来了就跟他算账,然后高嘉连个眼色都没甩给他,径自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死螃蟹,你还敢目中无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庄修明好不容易挣脱了公孙诲的阻拦,准备冲过去半路堵截他,脚步却又突然一顿。
彝伦堂阶前的空地上,和众人相距不远的地方,正静立着一个人,他只是随意地负手站在一旁,似乎在等候着什么,无形中所有的喧嚣就都停止了,只剩下无边的宁静。
偶尔有相熟的人与他搭话,或拱手道贺,或笑着称叹,那人都只是微微颔首,平静淡然地稍作回应,既不是过分谦虚的模样,也不显得矜持傲慢,清隽如画的眉眼间自有一股从容,更显得气度出众。
是谢端。
庄修明怔了一下,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高嘉走向了他……原来是在等高嘉。
嘁,死螃蟹,算你好运!庄修明有点泄气地停住脚步,心里再次生起了一种异样的小情绪。
哼,谢端为什么非得跟高嘉做朋友?一只高螃蟹而已,有什么好的!还不如跟我做朋友……
公孙诲本来已经拦不住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结果庄修明又突然被什么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皱着眉不知在盯着什么看,公孙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待看清对面不远处站着的人时,不禁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是还没对“别人家的孩子”释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