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 / 2)

柳商枝不着痕迹地提起纳妃一事,他很爽朗地笑:“纳了两个女人就不安生得很,不然我早就来陪你了。只盼着我的商枝快些长大,帮我打理后院呢。”

柳商枝在那一刻深深明白了“臣妾”二字的含义,这与她从前见父母恩爱时所幻想的日后同夫君举案齐眉、相濡以沫大不相同。

只不过命运无常,她的“臣妾”也未做多久,就变成了夫君弟弟的“嫔妾”。

大周有律法规定,男女子年岁满双十才可成婚,柳商枝今年夏日方满了年岁同祁元成婚,不到半年,夫君便已身首异处。

她同他,当真是有缘无分。

柳商枝没忍住落下一滴泪,但愿他来世,可做个平凡人家温文儒雅的公子,不要再那般跋扈,也不要再卷入到皇权斗争之中了。

“小主,是要水吗?”

听到床榻上传来动静,守夜的玉环起身询问,柳商枝抹了把眼泪,双手拉着被子强迫自己闭眼:“不用,睡吧。”

柳商枝在翠柳苑过了几日无人打搅,不用请安的舒坦日子。她自进宫后精神就高度紧绷,如今甫一放松下来,每日里睡到日上三竿,连早饭也省去了。

玉环她们担心她身子吃不消,却也不忍心吵她安眠,心里都十分纠结。

原本柳商枝都要自己改起来了,偏有一日晨时翠柳苑来了个不速之客,是前头主殿管事的赵嬷嬷,在宫中颇有些威望,因而被放了进来。

她本就是要找柳商枝说这几日瞧见她宫里宫人早膳违制的事,结果进去发现主子没起,奴婢在吃主子的早膳,直接抓个正着,要传板子责罚。被吵醒的柳商枝赶紧起身,好说歹说地劝住。

赵嬷嬷身材颇为高大,模样也很凶,她虎着脸看向柳商枝的时候还有些怵人。

赵嬷嬷看了看外头的日头,又看了看柳商枝衣衫不整的样子,愣是把柳商枝这个自幼恪守礼数的大小姐看得红了脸。

闹了这么一出,那赵嬷嬷虽然没说什么,柳商枝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放纵了,要是传到祁重连耳朵里,她估计又要被折腾。

柳商枝自不会知道这赵嬷嬷就是祁重连派去的,祁重连刚得知她连着几日不吃早膳的时候很是恼火,那女人瘦成那样,前些日子还犯了胃疾,还敢这么作。气头上都想派人去揍她一顿,让她长点记性。冷静下来后又想起她极好脸面,这才出了这么一招。

然而祁重连还是不够解气,他又命太医院在柳商枝调养胃气的药里加了些不会伤身但是会变苦的东西,这才舒坦了。

不过之后,当祁重连听到柳商枝因为嫌药苦干脆把药倒了之后,整张脸当即阴黑如锅底。

翠柳苑里,柳商枝捧着碗药喝了一半便不住呛咳起来,玉环给她拍着背,哄道:“小主快一口气喝完吧,停下来只会更不想喝的。”

柳商枝摆了摆手:“太苦了,拿去倒了吧。”

玉环一脸忧虑:“这几日的药都是喝不了多少就倒了,这样下去,小主的病哪能好啊。”

柳商枝以帕掩唇,秀眉紧锁,再多看一眼那药都想吐。

玉环无法,只好端着药走出去,准备像之前那般倒了。

可她刚走到殿门,就看到眼前杵着一双盘着金色龙纹的御靴,一抬头,对上皇帝阴沉得好像要杀人的脸,玉环吓得浑身一抖,当即傻在原地。

手中药碗猛地被祁重连夺过去,玉环匍匐跪地,大喊一声:“参见皇上!”

柳商枝听这声音,当即吃了一惊,回过头,便见男人面色阴冷地朝她走来,上前一把钳住了她的下颚。柳商枝浑身僵硬,听见祁重连咬牙一字一顿道:“朕的柳采女当真大气,太医院开的名贵药材说倒就倒,比朕还要潇洒。”

柳商枝压下心头惊惧,这些天被苦药折磨的怒火涌上来,回视着他的眼睛道:“嫔妾为什么倒,陛下难道不清楚吗。”

祁重连冷哼:“朕清楚什么。”

“原本好好的药突然变苦,难道不是陛下的手笔吗。”

祁重连毫不遮掩:“是又如何,柳采女娇贵至此,连碗苦药也喝不得吗。”

柳商枝眉间染了些薄怒:“敢问陛下此举可是有失公允,嫔妾什么事都没做错,为何要受罚。”

“罚?”祁重连挑眉,他收了掐住柳商枝的手,眼神戏谑,“爱妃说笑了,朕不过同你玩笑,谈何受罚。”

爱妃二字,让柳商枝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看着祁重连端起刚才被他重重掷在桌上的苦药,放在她嘴边,命令道:“喝了。”

柳商枝鼻间又嗅到那股苦涩,几欲作呕,她忍着不适,倔强地偏过头去:“不喝,谁知里面加了什么,陛下若想我的命直接赐一杯鸩酒好了,何必如此麻烦。”

殿外的玉环和一众宫人被柳商枝这话吓得浑身发抖,祁重连气笑了:“柳商枝,你有什么资格跟朕讨价还价,朕不会赐你鸩酒,朕就是想变着法子慢慢折磨你。今日这药,你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