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话1(1 / 2)

窥世往 磨叨叨石 2462 字 2024-03-08

一年冬,初雪刚过,气温骤降。

路边的红梅开得正盛,结了冰还盛着碎雪。飞驰而过的小轿车带着疾风,惹得梅枝晃了晃。

红梅树下疾行的男人踩碎了细雪,偏头夹着电话,一手抱菊花一手夹着烟,赶在进驾驶位前灭了烟蒂扔进垃圾桶。

男人刚坐进去关上车门,把花束放到副驾驶位,空了手拿手机正了脑袋。

他听见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按着眉心抽了口气,说:“是,那几个学生的论文我都看过,错处太明显,我都一一指出来了,二改还是没改个什么名堂。也得亏看的人是我,那些东西给早逝的杰出物理学家烧过去看了都得气活过来……”

只听电话那头挖苦似的笑道:“楠哥,实在不行,你这教授也别当了,我看着都憋屈。”

许楠说:“你给我发工资?”

电话那头陈永樾小声嘀咕:“那还是算了,我都得养一家老小,哪儿比得过你一个人潇洒。”

许楠回之一笑。

陈永樾想起什么说:“对了楠哥,下月十五高中同学聚会,你去吗?”

许楠拧钥匙的手顿了顿,说:“不了,有事呢。”

“还是去看段无瑕父母?”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转而轻松一笑,说:“成,帮我也问候一下。聚会的话,我看能不能商量着换个时间,或者给你推了。”

“好。”

电话挂掉后,汽车启动,路上只留下浅浅的轮胎印子。

一只白猫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横踩过车轮印子,望着车屁股伸着脑袋停了停,又跑上人行道躲过多的行人,一不留神闪进一个转角,猛地撞上一辆婴儿车。

把车的女人惊呼一声,看清是只猫后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笑了笑责怪自己大惊小怪,说:“吓我一跳,原来是猫。”

抱孩子的男人空出一只手来搂着她以示安抚,说:“没事没事。”

男人臂弯里的孩子见了那只猫,扭动两下弯下腰伸了伸手,咿咿呀呀说:“猫、猫……”

男人读懂了她的意思,抱着她蹲下身,刮了刮她鼻子,自己先上手让猫试探闻了闻,才摘掉她手套,说:“囡囡乖,不准弄疼它,回家第一时间洗手。”

孩子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上去,那白猫也没反抗,还冒头蹭了蹭。

忽然间,几人视线里,多了个一瘸一拐、鬓角花白、身姿未老的中年男人。

葛天斌瞥见来人,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指了指那人,说:“囡囡,看,爷爷来了。”

小孩抬起头,张开手嘻嘻乐道:“爷、爷。”

“诶,囡囡乖。”葛闻立马把她抱起掂了掂,“囡囡喜欢猫猫吗?这猫戴着项圈呢,估计是别人家养的,囡囡要是喜欢,回头咱们也养一只……”

说话间,这只猫已经窜没影,没多久出现在了城市的另一头。

白猫钻进医院的铁栏杆,跑进某栋楼下的花坛。

这天没什么活物,几棵树都光秃秃的。

白猫跑到梧桐下,伸爪上树磨了磨,往上一跃,身手矫健地爬到树梢头,稳稳坐下去,那位置刚好对着一间屋子。

蓝色窗帘敞得开,能看清这间病房里面的场景。

靠窗床上的中年男人朝门那头伸着脖子在观察什么,仿佛听见什么动静,手忙脚乱把耳朵上别着的烟塞床底下,对着刚进来的青年女人心虚笑了笑。

中年男人自责搓了搓手心,说:“我就脚扭了一下而已,你大老远飞回来,那么大个项目说不谈就不谈了,你公司怎么吃饭?”

“谁说我为了你飞回来的?”女人识破了他的把戏,直接掀起床垫一角,把烟折断扔垃圾桶。

病床上的中年男人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闷声不吭。

田黎也没说什么责怪的话,坐到陪床位置,放下包,接着刚刚的话题,说:“人家压根没有合作的诚意。”

“怎么个事?”田素撑起身子,一脸好奇。

“乙方搞一堆霸王条款不说,之前联系的时候,信誓旦旦说他那的科研人员都是海归高材生,结果我跑去一看,尽是野鸡学校毕业的,还不如我亲自上手,那项目我哪儿敢交给他们?我可不糊涂。所以啊,”田黎说着把他按回去,给他扯了扯被子,看了看他脚上的伤势,“本来这两天就准备要回来的,只是恰好你突发意外,才改签的航班加急跑回来了,其他琐事我让助理帮忙处理一下。你可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忽然,隔壁床的一位中年妇女忽然探出头来,抓着帘子,说:“诶,小姑娘,你们也是扭到脚了?”

“是啊,我都说让他待在家,没事儿的时候和邻居下下棋什么的,他非不听,闲不下来硬要往驾校跑带学员。”田黎语气里有责备,更多的是关切,“结果为了避让一个新学员,就给扭到了。家里是不差那几个钱,可身体是要遭罪了。”

隔壁的中年妇女就自来熟地聊了起来,无奈摇了摇头,说:“唉,我们家老爷子也是,说了好多次还是乱跑。”

那边病床上的人听了她这话,炸了毛似的喊了一嗓子,表示抗议,说:“我就说让你放我回去,回去找你妈,你非不让非不让,就把我关着,她给我熬的姜汤我还没喝完……”

“好好好,回去回去。那墓园的房子我每周都有劳烦人去打扫。”中年妇女缩回头,安抚似的拍拍病床上方老爷子的手,想了想,“等我明年退休了,就和你搬回去,守着你,守着我妈。”

方老爷子神色犹豫:“那——”

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中年妇女说:“你那些外孙外孙女儿都能自己找饭吃,用不着我,以后就安心守着你和我妈,行不?”

方老爷子点点头,一拍腿,十分满意:“行!”

“二楼的那个沙发啊,我托人给换过,你这身子骨,坐不了太硬的。还有一楼的储物间,该清理的……”中年妇女絮絮叨叨说着,方老爷子也安安静静听着。

阳光斜到窗台上,晒化了薄雪,晶莹剔透照亮病房一角。

两家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时而一笑时而叹息,尽管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却聊得甚欢。

一阵寒风过,田黎拉了拉窗帘子,之后,白猫骤然从树上跳下来。

霎时间金光一闪,不见白猫落地,只剩树根被刨过的痕迹。

只一瞬,那白猫闪身到了关荣屋子。

彼时关荣正盘坐在沙发上,翻着当初折欲给他的《三道万年历》,这几年时间里,里面的内容早已更新。

听见这动静,关荣眼皮都不抬一下地问:“看够了没?”

下一秒,白猫跳上沙发,化了人形,立马没了骨头似的往后摊,吁了口大气,扭头看关荣,说:“当猫这么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