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能顺理成章跟着巳弋了。
这个想法简直堪称完美,他心里这么想的。
直到搞完后,他才反应过来巳弋在乾鸿殿说的那些话的意思。
不过他反应过来后只后悔了不到一秒就释然了。
不管怎么说,以后迟早要和巳弋分开去掌今道的,有这么个契结在身,也没什么不好的影响,于是就再没管过。
关荣听了十分无语,大老远还得走过去给他脑袋来上一巴掌,说:“你当那关系生死的东西是随便结的?自己弄完还不告诉我?”
秦玏揉了揉脑门,咕哝说:“那晚不是顾着和你表明心意,没找到机会告诉你嘛。想着下一次告诉你吧,谁知道……”
谁知道下一次就赶上诀别。
秦玏扬唇一笑,蠢蠢欲动扣上他掌心,再把人拉紧,说:“而且这弄得不是挺好的?你看,现在我想死也死不成了。除非你想我死。”
关荣不轻不重捂他嘴巴上,眼神恶狠狠的,示意“你再乱说我给你嘴撕烂”。
北月不轻不重“啧”一声,抗议后认真问起来:“这雷就在耳边轰轰轰的,你就打算让他跟你一辈子?”
秦玏耸耸肩:“那该怎么办?”
关荣甩开他手,转过身轻描淡写地说:“死了就太平了。”
秦玏惊然起身,捂着胸口张大嘴巴,窜到他跟前不可置信:“你要弑夫?!”
“这叫为民除害。”关荣绝情地说。
拓清左思右想,看了看地上的大坑和秦玏身边的雷电,说:“你去轮回门走一趟吧。”
“真走?”秦玏微微诧异。
拓清说:“你这具肉身死了,走一趟就彻底成桦九,这些东西就不会跟着你了。”
秦玏不大情愿:“那我岂不是人生重来?万一记忆全没了还是一回事,投胎投哪儿去了都不知道更麻烦……”
“所以在此之前,”拓清看向地上昏昏欲睡的影重,又把目光落到关荣身上,“祈旻天尊归位了,不管你身在哪儿,你都会是桦九,这是九万年前你和浮归定好了的。”
这次让浮归帮他提前恢复记忆,只是情急之下迫不得已的举措,就算浮归说的那些不做数了,依照关荣归位后的本领,找这么个人也不难。
至于记忆什么的,总会有办法。
北月低头看了看旁边的影重,用墨镜拍了拍手,心领神会道:“我看趁这小子睡得香,一起打包丢进轮回门吧。”
关荣:“……”
有点不道德吧,他心说。
正当他措辞准备以德服人时,影重半掀眼皮,躺下换了个舒服的睡姿,说:“随便你们吧。”
北月离得最近,听得最清。
她诧异片刻,稀奇说:“你倒是坦然得很嘛。”
“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影重不知道对谁问。
谁都没接腔,好一会儿,关荣才走近一步,在他身后站定,低垂着眼睛,捡起话来:“很有故事?”
“我以前也不知道道意为什么会给我个这么拗口又奇怪的名字。”影重说,“根据我仅有的低端思维猜测得出,这名字不是道意给的,是大今掌给我取的,意思应该是——乱影成双?”
他顿了顿,说:“我是你的一部分,是大今掌用来牵制你的影子。与其说是他赋予我的名字,不如说,我只是个产物赋名而已。”
比如给手机充电的线叫数据线,商场里展示衣物上身效果的叫假人模特,都是属性赋予的名字,没有任何自我意义。
关荣沉默半晌,问:“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兇,本来就不该存于世。”影重眼皮有些无力,索性就闭上,平淡的语调毫无起伏,“别人给我安排的人生,确实尝不出享受的滋味。所以,趁我还没有生出绝对的自我意识,动手吧。”
关荣微怔两秒,本以为得耗费大力气来应付这人,没想到这一关这么好过。
默了默,他诚挚说:“谢谢。”
影重侧头,横着眼睛瞟了一眼不见天色的极光,问:“什么时候了?”
关荣算了算,有问有答:“该是凌晨了。”
“那,晚安。”影重心安理得闭上眼睛,以此收尾,再不吭声。
对于找个人,关荣什么都说不出,心中总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滋味。
怨恨吗?谁该怨恨谁呢?
亏欠吗?谁亏欠谁还不一定。
他从来没了解过影重,影重也从来没踏入过他的世界。
但就是那么戏剧地,他们仿佛拥有同一种特质属性,不管是生理意义上的还是精神意义上的,总是让人容易把两个人联系起来。
相对抽象却又合理。
只是他们自己从未发现,只到浅尝辄止的地步。
关荣想,那些人常说“熟悉的陌生人”,这可能是用来形容他们之间关系的最恰当的词语。
一行人商议完毕后决定再次返回轮回门,给这荒诞闹剧画上个句号。
北月没心凑热闹,准备跑一趟掌今道,找钟唯把这些事交代一遍,好让人放心。
走前,拓清左右看了看,聊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到想见到的影子,不免好奇疑惑。
他犹豫开口:“他——”
“死了。”关荣知道他问的羿玦,不带任何私心地开诚布公,应得干脆利落,“魂壑引折了,他用残柱弑魂灭身,跟着去了往天混沌。”
“死了吗……”拓清愣了愣,好半天才回过神似的点点头,重重舒了口气,想到什么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然后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苦涩。
他放下手,目光平视不落实处,淡淡说:“死了好,他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