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1 / 2)

窥世往 磨叨叨石 2995 字 2024-03-08

陈卉昭死了,相隔九万年,她终于能见到真正的池阳一面。

尽管他们都已成往天混沌的尘埃。

可死她一个,轮回门这儿的纷争并没有结束。

拓清在羿玦背后拖着他,羿玦应付前者的同时抽出一只手攥着影重,而影重另一只手臂被秦玏牢牢拉住。

这场面,抢红包似的乱成一团。

作为局外人的浮归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晃到刚刚陈卉昭消失的地方,拾起红羽簪打量几眼。

倏然间,他跟前多出来一双脚。浮归抬眼看去,是关荣。

关荣面无情绪,敛眸盯着红羽簪不说话。

浮归看看他再看看簪子,意会一笑,用着簪头敲了敲他肩膀,再塞到他手上,说:“别扭。”

关荣默了默,说:“谢谢。”

浮归无所谓道:“总归不该我给她善后。”

虽然也不该关荣,但阴阳境的五帝天尊只剩下他一个人。

卉昭作为五大灵妖之一,战友沧迟死了,在场的其他几个打得顾不上,于是“收尸”这种事,轮也该轮到他了。

而且卉昭这个人,他也能说一句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天殿的灵妖里面,有两个特殊存在。第一个是缚邪,第二个,就是卉昭了。

这特殊之处就在于,其他灵妖都是能者胜之,而他们两个是买股似的养起来的。

关荣记得卉昭比缚邪入行早那么几年。

当时灵妖风气盛起,池阳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这么一只朱雀小妖,当个宝贝捧着。

在那之前也有不少天神自己着手培养灵妖,但基本上都废了。那些废了的灵妖无一不被驱除出天殿,可谓一朝成神一朝堕尘。

见池阳跟风养小妖,关荣还劝过他,说这小妖年龄小,看不出根基,以后只怕能耐起不来,多年的情感说弃就弃,徒增伤心。

池阳却掂了掂抱着的小卉昭,揪了揪她脸蛋,坚定说:“这孩子指定有出息,你瞧沧迟,我眼光不会错的。”

直到不久后,关荣自己也捡了个缚邪回来。

其实他当时并没有打算把人当灵妖养,只想着把人喂大点,有能力自保时就随他去了。

谁知道缚邪争气,本事一天比一天大,天殿大数灵妖都追不上,说是一飞冲天也不为过。

缚邪也明确表示不想离开,最后关荣也就让人留下来了。

关荣还垂着眼睛沉浸在“从前”时,浮归扭头望向打群架的几个人,悠闲问道:“大家都聊得差不多了吧?”

恰好这时,羿玦被拓清震开落地,滚动几圈又迅速站起来,站定身后缓了缓。

他自知寡难敌众,一个拓清就够难应付了,还有个秦玏。就算秦玏残血,两人加起来也够得折腾。

而且现在,影重已经落到秦玏手上了。

羿玦见浮归难得有所动作,把他当做救命稻草一样,忙说:“神上若愿助我,羿玦愿奉上神器魂壑引,让神上自由穿梭在三道三界和往天混沌之间。”

“是吗?”浮归语气略有疑惑,说不上是轻佻还是不屑,“你舍得?”

“羿玦决不食言。”

“可血腥杀戮这么重的东西,我要不起。”

浮归猝不及防间飞掠到羿玦身后,额间青纹生出玄力,青蛇似的游往羿玦后颈。

羿玦登时动不了了。

他神色突变,黑瞳猛缩,连思考的能力都捡不起来了,哑口半晌:“你……”

关荣几个见了这场面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先看着,随机应变。

浮归背着手走到羿玦跟前,盯他半天,慢声说:“其实我没打算帮你。”

“……”羿玦偏头,谁也不看,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整个人微微颤抖,还笑个不停,“你从一早就在骗我。”

浮归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关荣秦玏听了这话,相视无言,只觉得不真实。

他们几个人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一变数,尤其是拓清,更为吃惊。

毕竟他前几天好求歹求,浮归也不带松口的,现在他倒是看不明白浮归的意思了。

“羿玦,或者我该这么叫你,”浮归微顿,“长生。”

“我早该料到的。”羿玦愣了愣,又是哭又是笑的,脸上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情绪神色,嘲讽拉满。

如果不是被各方逼得走投无路,他是不会铤而走险来找浮归的。

一来,他知道浮归知晓当年自己干过的那些事情,作为一个独立于、高于天神道的神,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意见是不可能的。

二来,既然浮归从一开始就护着巳弋桦九时,加上拓清跟了他那么久,他是绝对不可能里面就转头到他们对立面的。

但哪怕持怀疑态度,羿玦仍然选择去赌一把。

因为他等太久太久了。

这无数个日夜里,他幻想过无数次再见?衍的情形。

所以他把掌今道上界的缩幻空间打造成了当年钏离殿的模样。

午夜梦回时,恍惚间会觉得?衍就身边,就在书架之下翻阅什么古书。

于是他知道这是个明晃晃的陷阱,他也奋不顾身跳进去了。

“人活一个‘妄’字,长生,你太贪心了。贪心也就算了,可你基本的良心不该丢。”浮归叹了口气,有些惋惜,“但凡当年你没掺和巨相的事,但凡你只是把爻镇魂魄引渡回来当一个普通生灵,而非不择手段夺取别人的东西,我对你都不会有任何微词。”

浮归知道他的心思。

为了关荣的神遗髓折腾这么久,就是要让到?衍回到正神位,要恢复?衍全部的记忆。

他知道羿玦不甘心让?衍只当一个普通生灵。

如果不是这样,浮归用不着做绝。

“这就是你骗我的理由?”不知道羿玦哪儿来的底气,语气十分正派。

“还不够吗?”浮归伸手,捏着他下颚,静静端详,“你有只眼睛生得尤其好看。”

“……”羿玦挣脱他的手,闭上眼睛,垂头不语。

浮归的手移到他额头,轻轻勾他额前的碎发,捋向一旁不至于挡眼睛,反复几次,最后手指定格在他右眼。

浮归放缓指间缀上玄力,绿光渐现,在羿玦右眼眼眶游走几圈。

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羿玦瞬间慌了神,一个劲往后仰,脚步后撤蹬了蹬。

但他整个人仿佛被千斤坠压着,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脸上第一次写上“恐惧”两个字,愕然瞪眼,丝毫不见平时的平和绅士,又慌又怒:“你要做什么?!”

“你做了那么多违逆因果天道的事,事到如今还不愿意承认收手,那么这些过错,”浮归轻叹无声,“就让爻镇替你承担吧。”

“不要、不要……”羿玦猛然摇头,怎么也摆脱不了他的束缚,挣扎几番后几近癫狂。

就像地司府一楼玻璃框里的五色蛇,怎么也安分不下来。

对于他的乞求或者说哀求,浮归没有丝毫眷顾。他手掌猛然一收,绿光骤闪,黑白飞尘缠上他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