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玦假惺惺说:“我很抱歉。这些都是有违天道的事,所以为了减轻罪罚,只有委屈你以平衡我的罪业。”
关荣无语极了,这人的标签还得再加上个不折不扣的极端个人主义。
他想问羿玦一句“为什么你的罪要我来受”,但转念一想,和这人也没什么道理可讲的。
最奇葩的还是前一句,他那态度,和“抱歉”两个字沾边吗?
“你这人真挺神经的。”关荣给予了这么一句评价。
羿玦笑着,向着旷野和太阳张开双臂,呼了口气,闭眼体会这里的一切:“这是我专为你打造的近虚无,好好享受,我等你全部记起来的那一天。”
关荣望着他消失的身影,木讷站了半天。好一会儿,他动了动疲惫无力的双腿,走了没两步就发软痉挛。
他猛地扑跪在地,手上无力支撑,猝然倒头。
他右手乏力地捂上胸口,眼睛眨巴,将闭不闭。
魆明锏被拿走后,刺骨疼痛几轮,他习惯了那处空荡荡的,但还能感受到心口正在腐烂。
不是肉质实体的,而且灵魂上的腐朽,从心口,一点一点延展啃食。
关荣含着所剩不多的一点力气偏头,半只眼睛望向没有边界的远方。
眼眶像贴了磁铁,老是上下合住,视线越来越狭窄,他累得看不清了。
他想睡会儿,就睡一小会儿,等稍微恢复精力时再继续走下去,向着太阳,走到尽头……
而此时此刻的秦玏,刚从轮回道上界出来,又一次站到了黑白高门前。
二话不说,他起手朝门上轰。
只是那一击还没碰上流转的黑白纹时,就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消抹掉了。
羿玦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知道瞒不住你,但你这速度,倒是出乎我意料。”
“骗人也要有个度,我一向敬重你,”秦玏手聚玄力,不遗余力抛掷向后,“不说你我间该多么尊老爱幼,起码你不该把我当傻子戏耍。”
羿玦轻松闪到他身前,背对他,头也不转地说:“你知道吗?我很敬佩你,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还人。”秦玏语气生冷,无视他的话,右手转动。
黑色湮尘忽聚,灭兇刃突显。
这东西有专门的用途,对付羿玦肯定只能发挥微乎其微的作用,但这是秦玏手中唯一称手的物什。
他还从来没在现实中遇到过对手,就算有,也不会是这样级别的人物。
羿玦侧身避过,徒手抓住刀刃,说:“你这把刀有更合适的用处,”
下一秒,没等秦玏做出反应,他倏然把短刀往下压。
刀尖骤然刺入透明地面,生出几条细密裂缝,尖端直指底下花座。
灭兇刃和花座四周的湮尘同频飘散,最后,细微一缕连成一条线,难舍难分。
羿玦保持压刀的动作,低头瞧着那一缕勾丝玄尘,扬唇说:“看见了吗?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那是什么吗?去看看,他就在里面。”
“我还能信你吗?羿玦。”
秦玏迅疾抽刀,抛刀换手,一个旋身将灭兇刃架在他肩膀上。
羿玦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威胁,任凭他把自己脖子削掉也无甚作用。
他只手覆上刀身,挑衅地从头划到尾,附着的湮尘随痕散开又聚拢。
“这次不骗你。”羿玦低垂着眼睛,虔诚地说,“拿着这把刀,去吧。去帮他,也帮我。”
像是感受到什么,秦玏忍不住顺着那一缕玄尘缠低头。
湮尘相连的另一头,玄经隐隐闪光,丝丝缕缕缠绕赤链,供奉着巨大花座。
秦玏仿佛能从花座中心看见关荣的身影。
默了默,他说:“拓清会来的,你们俩应该能聊得尽兴。”
他临走时,拓清和北月两人还在加密通话。他等不及,只好留了信把影重的事告诉他们,这才先一步来要人。
秦玏蓦地收手,愤然往下一跃,稳稳落到花座中央。
从这里抬头,能看见羿玦的脚底,再往后的视线,刚好能和他俯视的目光对上。
“敬之如宾这么多年,我摸不清你到底怎么看待我,在你的接二连三的算计里,也不清楚你对他打的什么主意。”秦玏盘地而坐,探手摸底面,不再看他,“你可以讨厌我不满我,甚至杀了我。如果没有这件事,我一定不会插手关于你的任何一切,一如既往恪守本分,继续与你虚与委蛇。”
他猛地将灭缠刃插入中心,额抵刀柄,阖眼片刻,轻声说:“但现在不行,他是底线。”
在秦玏彻底进入花座后,羿玦收回视线,自顾自摇头,嘀咕了一句:“你还真是一成不变啊。”
他指尖抛出一丝玄力,黑白龙游移到三千塔底下,没过多久,从底下上来个人。
钟唯端着身段,还是精致的古装剧女演员。
她一上来就发现龟裂的地面,以及打斗痕迹。
钟唯一向少事儿,发现了也没多问什么,只老实招呼道:“大今掌。”
“去布阵,今天起掌今道闭界。”羿玦说,“道上界的,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出去。在外的煞缠者则暂居人界。其余的,谁都别放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