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道上界的极西处有一地界,名唤“舟渡”。
舟渡大地之下,有一个漩地笼,自轮回道开辟以来就存在,数万年轮转不息。
可以说,舟渡是整个轮回道邪气最重的地方。
一般牵魂人引回来的魂,都是规规矩矩走忘川,进了游魂界待上一段时间,等阴寿过完时机成熟,就能投胎转世。
可也有牵魂人疏忽的时候,比如牵魂的时不小心让魂给跑了。
虽然大多时候能很快抓回来,但也有逃魂化鬼的。不作恶还好,只要有干扰人界秩序的,通通打为恶鬼。
舟渡的人需要找到这些恶鬼,引渡轮回道。而这个漩地笼,就是用来关这些需要渡化的恶鬼。
渡化千年甚至万年,直到他们身上的戾气散尽、自我意识涣散时,才能去轮回门,投得一次胎。
这地界数万年来都归陈卉昭管,因为据传,她是阴阳境分裂前都被拟划到轮回道的人,实力一流,经多见广。
担得起一声“前辈”。
而且,现在轮回道上下要找出她这样资历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拓清不仅让她牵魂,还让她管理这里,美其名曰能者多劳。
这里常年驻守的也都是在轮回道干了万年的大妖。
漩地笼雾隐四周,鬼气森森。
三个人守在边上,打量一眼蠢蠢欲动的地笼口。
一人随手一抬,冒出的玄力把地笼口按下去了,雾也散了些。
卜芥拍了拍手,神秘地左右看看,说八卦一般小声:“我看前两天来的还是个大家伙。”
赤芍“嘶”了一下,说:“我听说修了快七万年吧?”
玄参点头说:“还挺漂亮的。好像是忘川那边牵魂的,不知道昭姐和她打过招呼没。”
卜芥听他俩说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聊的不是一个话题,他伸出一只手打住:“等会儿,你们说的是谁啊?”
玄参理所当然:“忘川的那个新来的啊,好像叫皌仙姑,是只白狐。”
“也不知道我们舟渡这边多久才能再来个新人,尽是些花花草草,一点活气儿都没有,也来个动物就好了。”赤芍惋惜地说。
玄参不同意了:“咱们昭姐可是朱雀嫡脉,现今都没哪个辈分比她大的,到你这儿成花花草草了?”
卜芥一拍手,“啧”了一声:“我以为你俩在说地笼里来的那个大家伙,阙千呢!”
赤芍轻咳一声,瞥了眼地笼:“里面那个家伙好像比皌仙姑还活得久。”
卜芥不大清楚:“是吗?”
“你想想,有名有姓的恶鬼这世道有几个?据说是阴阳境裂时就跑了的,一直躲了九万年。”赤芍说,“前段时间开始作恶,昭姐才追踪到痕迹,把它捉回来了。”
玄参颇以为豪地赞叹说:“能对付那玩意儿的,怕也没几个。”
三人坐在石头上,叽叽喳喳说了好半天,丝毫没感觉到周边走来个人影。
“在干什么呢?”陈卉昭冷不防出声,还把他们仨吓了一大跳。
玄参拍了拍胸口,支支吾吾:“没……我们在想舟渡啥时候来新人哩。”
“接连两个都是忘川的。”赤芍一转眼珠,仰头看她,“再过个千把年就能轮到咱们了吧?”
陈卉昭上手给三人一个脑瓜崩,嗔怪说:“少想些有的没的,也别打人家的主意,好好守着漩地笼。”
三人吃痛捂着脑门,连忙应声说好。
陈卉昭巡完逻就要走,刚挪两步又停下,侧首斜着他们三个。
“好好看着。”她顿了顿,视线落到漩地笼口,声音好像冷了些,“今天七月半了。”
彼时关荣正被人架在机麻上,撑着眼皮子看他们怎么出牌的。
他在想,谁发明的这玩意儿?这东西又是怎么传到轮回道来的?让它好好待在人界不好吗?
他挨着白皓年坐,撑着头,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牌,好心提示:“聚众赌博违法。”
“违哪门子法?”北月不乐意了,“人界的法律可约束不了咱。”
“就是!”白皓年已经不是胳膊肘往外拐,而是胳膊外翻了,他一个劲地附和,“再说,我们是以娱乐为目的,又没玩多少钱。人家过年也这么玩,小打小闹不算”
关荣无言以对好半天:“……你家天天过年?”
白皓年抽牌的同时还抽了个空双手合十,诚心说:“心中有年,天天都是年。”
“……”
关荣实在无聊了,扔了牌霍然起身:“你们玩吧,我出去走走。”
他觉得要再待下去,自己都快成麻将了。
这半年来,不是陪他们打牌就是看他们打牌,搁自己屋里看会书还得被拉下去陪玩,像极了过年那会儿不想出门的小孩子被大人强行拉出去给人拜年。
被关的这段日子以来,过得最刺激的还是秦玏和皌仙姑来找他那天。
关荣默默叹了口气,摊坐在沙滩椅上,望着对岸日复一日路经的魂魄。
每天都有无数人去世,后面排着的人魂长得看不见头。
以往他还在外面牵魂的时候,里面也有他经手的魂。
关荣望着望着,忽然觉得尽头逐渐模糊。他揉了揉眼睛,还是看不清后面那头。
他心想,起雾了?
那片雾越来越近,顺着忘川河水游移过来。被雾气罩住的地方,都成了一片朦胧。
忘川会起雾吗?
关荣惊觉不对,坐直身子,手上一甩朝屋子里传了信。
他警觉起来,刚释放出一抹玄力,心口猝然挨了一巴掌。
电石火花间,关荣护住胸口,挨了力翻滚几圈快速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