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2 / 2)

窥世往 磨叨叨石 2423 字 2024-03-08

关荣开始想正事儿,瞥了他一眼,问:“你知道宿主是谁吧?”

秦玏全然不察地点头:“听说是外面那个叫葛闻的。”

话刚说完他就惊觉不对,抬头就对上关荣的冷脸。

“你听谁说的?”关荣语气不咸不淡。

“呃……”秦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回话。

“所以荀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哪儿?”

秦玏还是不吭声。

关荣想了想,确实也是自己糊涂大意了。

自己和白皓年没碰面前无法确定对方的位置,一方面是因为不知道对方进来了,另一方面是白皓年在这里没有玄力。

可秦玏和荀野又不同,他们是掌今道的人,在这里虽然行动受限,但毕竟是专门干这一行的。既然这俩人都在幻境内,那传个音就能确定对方的具体位置,居然还要像个没头苍蝇乱找?

关荣心知被人耍了,气不打一处来。

让他更气的是,明明自己之前就把话挑明了,这人还是不信邪地跟着自己。

一直跟着难不成还能看出个什么花来?

这让他很不爽。

气氛直达冰点,两人被挖出来的时候,空气已经结冰了。

一出来,关荣把秦玏甩在身后。

秦玏也不敢说话,只默默地跟着他。

过了会儿,关荣突然瞧见不远处葛闻匆忙将离的身影。

他追上去问:“怎么了?”

“刚收到指示,区北临界的花沼县灾后一直处于断联状态,才与外界取得联系。”葛闻脸上写满了不放心,“空降兵军部派了一个连的侦察伞Ⅰ兵进行救助,但伤亡人数较多,那边人手还不够,我得带浩哥先回一趟驻扎地,跟刘副队一起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

秦玏蹦出来说:“我也去!我再带几个医务人员。”

有医疗人员,这无疑是个加成。

葛闻想都没想:“成。”

不多时,几个人又回到了驻扎地。

指挥声从密密麻麻帐篷间传出。

“……把水和吃的发下去!伤患者和老人小孩优先。给他们说,不够的稍微等等,后方物资正在补给,绝不会漏下一个人!”

十一点二十分。

早上离开的时候天还没亮,什么都看不清,现在白天青光的,倒是能把驻扎地的光景尽收眼底了。

军区总院的人今天凌晨到,片刻不敢停歇地搭建起临时手术棚,到现在都没歇过。

颅脑损伤、肠穿孔等重伤患者先行。设备不全条件有限,多的是进去有气儿出来没气儿的。

现在道路不通,受灾面积广,空降部队也忙不过来,要转移重症伤员,保守估计还得一天。

天阴沉沉的,比天更阴沉的,是幸存者的身心。

目光所及处,都是伤残者。全须全尾儿的,少之又少,大多都是一抓一大把的断手断脚的。

他们脸上有木讷,有悲痛,有绝望或是庆幸,但都无法缓解这场自然灾害给他们的创伤。

痛苦呻Ⅰ吟痛哭流涕,也都是常态。

他们的家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或者知道的都死了,只剩自己一个,这样的结果没人愿意面对。

关荣看着这些,心里不是滋味。

他掌心倏然被人拉住。

“哥哥。”

关荣低头看去,有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抓着自己,眼巴巴地望着。

女孩一脸脏兮兮,乌黑眼睛眨巴眨巴,眼眶外尽是红肿,是哭得狠了。

他认出来了,是刚刚被自己救出来的小女孩,才被接到这地儿来。

“谢谢哥哥救我。”小女孩噙着泪说,“在那里你有看见我爸爸妈妈吗?”

说着她眼泪就珍珠似的啪嗒啪嗒又往下掉。

关荣有些不忍,蹲下身想给她擦眼泪。他脱下由白成黑的厚重手套,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破掉了,十指全是沙土。

他摩挲了两下指尖,怕把尘土揉进小女孩眼睛,只得敛眉干看着,什么动作都没有了。

“我妈妈叫吴芳,长得很漂亮很漂亮,鼻尖有颗痣。”女孩指了指自己鼻尖,抽噎不止,自顾自擦掉鼻涕眼泪,“……我爸爸叫黄鑫,是个满嘴胡茬的胖子,他总喜欢用胡子扎我,你有没有看见?”

关荣说不出。

他看见了,在那片坍塌的废墟之下,一具具被砖瓦房梁压扁的死尸里,有个女人,被压变形的脸正好仰面朝向他。

他恰好看见,那个女人鼻尖有颗痣。

满嘴胡茬的胖男人,是在救小女孩前就发现的。也是那一片不远处,由于伤势过重,刚被救出来就断气了。

这些,秦玏也都看见了。

他蹲下去,拿出兜里的维生素,哄她说:“这是糖,吃吧,很甜的。”

女孩摇头不接,一个劲儿地哭:“我想回家……”

这里的人谁不想回?可哪儿还有家呢?

秦玏叹息一声,把女孩揽过来抱住,一边抚背一边哄道:“再过一段时间,再过一段时间就回家好不好?”

女孩知道他在骗自己,好似哭背过气,说话都是一抽一抽的:“我是不是没有爸爸妈妈了?”

没人回答她,准确的来说,没人敢回答她。

关荣想到什么,掏出自己兜里的东西,抽出两个塞到小女孩破衫里。

“这是真的糖。”他拿出的是那盒喜糖,“会过去的。”

人活不过数十载更甚者也不过百余载,一年,十年,再回望时或许依旧印象深刻,依旧悲痛万分,但总会过去的。

活着的人,总得有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