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无瑕整个人扑到地上,不仅手里的饭盒飞得三米远,连眼镜也被撞飞,掉到了地上。
周围路过的人目光不免扫过他这副狼狈样。
段无瑕趴在地上摸索着眼镜,头埋得低。
“哟,实验班的段无瑕同学,实在不好意思,我急着回教室复习呢,不小心撞到你了。你应该不会回去跟你爸妈告状,把我高考资格取消了吧?”高壮男生双手抱臂,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冷嘲热讽里完全没有道歉的样子。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跟着他的另一个男生佯装拉他,一通嘲讽:“你还敢惹人家呢?小心人家动动嘴皮子让你上不了大学!咱们还是赶紧走吧,你就别花时间跟他耗了,人家不用高考当然不急。”
段无瑕还趴在地上,手握成拳,小声嗫嚅说:“不会的,我不是……”
到后半句话,他自己都没勇气说出来。
这时一个女生出来,拾起眼镜给他,顺便把饭盒也给他捡了回来。
段无瑕接过来,头也不抬地说了谢谢。
女生齐肩短发,虽比两个男生矮了大半个头,气场却浑然不输,她怒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别搞这么幼稚的行不行?你们很闲的话还不如多背几个作文多练几道题,捉弄同级同学有意思吗?”
“是是是,你成熟,你是田黎你考年级第一你了不起。”那两个男生阴阳怪气了这么一句,不屑于跟她起争执,翻个白眼就走了。
田黎无奈叹气,转身对着刚爬起来的段无瑕说了几句什么。
关荣两人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秦玏环臂靠着树躯,思索说:“好像,这些人都不怎么喜欢他?”
关荣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只是说:“我去收他的时候,也只有他父母在。”
他在印证,段无瑕和同学的关系确实不怎么好。
“因为走后门?”秦玏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这些人会因为这一件不属于段无瑕本意的事就排挤他。
毕竟他没上过学,也不清楚这个所谓的走后门会对这些学子产生多么大的影响,更是低估了人心和人性的力量。
“可能吧。”关荣说。
午休铃刚响,走廊渐渐安静下来,刚从厕所出来的陈永樾正要跑回教室,却被人堵了回去。
“问你个事儿。”秦玏不知道他叫什么,直接把名字给省了,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许楠和段无瑕,怎么个事?”
“全校都传得沸沸扬扬你竟然不知道?”陈永樾惊异无比,随后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哦对,你在外面跟班,这学期都没怎么来,也正常。”
“来,我给你捋捋。”陈永樾左右看看,觉得不安心,直接把他拉着往外走。
他们所在楼层是教学楼的最高层,陈永樾就把他拉上顶楼的楼梯口。
顶层天台的门被锁着,楼梯道的平台堆放着几张积起好几层厚灰的桌椅,地上还有随处可见的烟头。
陈永樾从桌子里扒拉出两本废书,铺在地上。
秦玏会意地坐下去。
陈永樾娓娓道来:“元旦那几天上头给了保送名额你知道吧?咱们学校名额就两个,一个是隔壁班的大佬田黎你应该听说了,另一个名额给了咱们实验班。本来是确定了许楠的,结果临时改成了段无瑕。你也看见了,虽然他俩大考成绩大差不差……但是段无瑕学科奥赛国奖数比许楠少了两个,而且平时的测试成绩也大多会被许楠压一头。可耐不住他爸妈有关系啊!靠着家里人从中周旋了一下,把许楠挤下去了。”
他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愤愤不平起来:“咱们受害者楠哥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倒还先不乐意了,这学期整天垮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了他的。我也觉得挺不公平的,而且是个人都会不爽吧?谁高兴被朋友背刺一刀?都这样也只是闹掰不说话,也就楠哥是个体面人,没找人来打他一顿都算好的。”
秦玏听完这些还没来得及表态,脑海里就传来了关荣的声音:“打人犯法。”
即使不在一处,关荣也听了个大概。
秦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十分赞同他的说法,然后朝陈永樾复述了一遍:“打人犯法。”
下一秒又转头好笑问道:“关荣同学,你还懂法呢?”
关荣说得认真:“既然搬到人界来住,就得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秦玏回他:“改天我也买本民法典来研究研究。”
“也不用。”关荣说。
“为什么?我也想当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嗯,”关荣传话,“所以我建议你读刑法。”
“……”秦玏挑了挑眉。
“……”陈永樾也扯了扯嘴角,似乎很不明白自己纯粹的吐槽为什么会让江万君说出这么正经的四个字来。
他想了想又说:“其实这两人也挺奇怪的,认真算起来,在这件事发生的前不久他俩就有闹掰的征兆。”
“什么意思?”秦玏问。
“他俩之前关系不是挺不错的嘛,但是好像段无瑕生日宴后,他俩就基本上没什么来往了,那件事发生后更是老死不相往来。”
秦玏好奇地又问他:“所以生日宴发生了什么?”
陈永樾摇头说:“不知道。”
隔了一层楼加个对角线的关荣把这些听进耳里,又回忆起上午段无瑕说的那些,看来让自己不要介意的话,应该是在生日宴上说的。
教室里刷题的刷题,午睡的午睡,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段无瑕收起作业,正要趴下去的时候,有人戳了戳他背,“许楠”递了张纸条给他。
——“你记得你生日宴那天发生的事吗?”
段无瑕整个人僵在位置上没有动作。
关荣以为他会转过来看自己或者回个信才对,但是都没有。
他不禁疑惑,有这么不堪回顾?
过了好久,段无瑕才回了纸条给他——“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恶心?”
这是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答案?
关荣琢磨不清楚,就写了句“我没有态度置喙”。正要递给段无瑕时,却发现他极轻地吸了吸鼻子,似在发抖。
他递在空中的手顿了顿,收回来把纸条揉成团扔到垃圾袋,又撕了张便利贴,写下“没有”两个字。
段无瑕收到这两个字,顿了好久好久,才又回了关荣——“我有本日记想给你,明天我带来,你看了之后,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
“秦玏,”关荣犹豫着没有立刻回他,而是先给正在往回走的人传音,“问你个问题。”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