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谁都不能嫁给那个游手好闲的败家玩意儿。”江寒天的反应最为激烈，即使隔着全息屏，江寒月都能感受到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回首都的架势，“月月，你别怕，我马上回去拆了那个福祉部，什么破系统！要我说，应该连人带机一同塞进废物回收厂。”

“小天，你冷静点。”江廷发话了。

他坐在一张单人椅上，双腿交叠，身上的暗红色军服勾勒出Alpha魁梧、高大的身形。大约是常年坚持锻炼的缘故，这位年近半百的帝国元帅看起来丝毫不显老，依旧英俊的相貌透露出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魅力。

“没有皇帝陛下的命令，你擅离职守是要接受军事审判的。”他没有感情地提醒道。

江寒天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爸，你就一点都不着急？月月就算嫁给阎司南都比嫁给那个连入学都得开后门的逃兵好。”

“喂，什么叫‘就算’？江寒天，你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就算’？”阎司南的声音从屏幕中传来，但他的身影并未入镜。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江廷问道。他挥挥手，将江寒天赶出荧幕，一双深色的眼瞳看着江寒月，“如果你不愿意，我亲自与陛下说，他会答应的。”

江寒月抿了抿唇。

他知道，只要江廷开口，帝国皇帝确实会重新考虑这件事，但同时也意味着永蔚军团与皇帝陛下之间的嫌隙将变得更不可调和，或许——鱼死网破之日不会太远。

“我愿意。”江寒月说道，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江廷面色复杂地看着他，翕动的双唇似是要开口劝解，最后却只是摇摇头，“对不起，月月。”他的眼底露出几分愧疚。

可江寒月自己却反而觉得踏实了。

帝国的Omega大部分都是如此——十六周岁接受匹配，十八周岁接受标记，对象并不一定是有好感的人，但却可以救他们逃离结合期得不到抚慰、也买不到抑制剂的痛苦。

再者，年轻的新世代大多都不愿意将时间与精力花费到无谓的人际交往上，换而言之，想要恋爱的人越来越少。比起没有效率又可能掺杂着谎言的亲身交往，大部分人都愿意接受由电脑决定的未来伴侣，毕竟几分钟的计算时间花不了太多的成本，并且客观的信息素匹配数值显然更为可靠。

江寒月亦是如此，他从未觉得自己会成为例外。

既然如此，其实对象是谁都不重要，如果他接受这段婚姻，能让帝国皇帝暂时放过永蔚军团与□□的话，他很乐意接受自己的命运——因为作为一个Omega，他实在寻不到其他途径去证明自己的价值。

与长年驻扎边际的江廷与江寒天相比，江寒月能更直观地感受到皇帝陛下对永蔚军团、对□□的防范与忌惮。

自从四年前，希尔·费恩——江寒月的Omega父亲凭空消失后，帝国皇帝就不再对他们家族亲厚。

不——

或许，嫌隙发生在更早的时候，在“希尔·费恩的预言”发表之际，所有与希尔·费恩有关的人都成为了帝国皇帝密切监视的对象，而作为亲眼目睹了希尔·费恩失踪现场的江寒月，首当其冲地成为了皇帝的目标。

江寒月没有猜错。

云季明之所以坚持他与“池阳”的匹配正是为了弄清楚希尔·费恩消失的真相。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匹配度越高，往往代表两人的精神力越契合。对一些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0%的AO伴侣而言，终身标记后，双方甚至可以不依赖有形的语言、表情、肢体动作等等进行沟通，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共享、同步的无形精神力量。

这意味着，与江寒月拥有92%匹配度的“池阳”，将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易入侵江寒月的精神世界，探索、截取他的过往记忆。

自婚姻登记后的四个月来，江寒月便一直被“池阳”关在别墅的地下室里，从最初的语言拷问到后来一次又一次地被迫敞开自己的意识，让这个蛮横而粗暴的Alpha在识海中肆虐。

就像身体上的对抗会令人伤痕累累一样，每一次精神上的入侵与阻挡都让江寒月头昏脑涨、精疲力竭。而且，坦白说，“池阳”虽是双S级Alpha，可他对精神力的操控却一点也不熟练，一点也不细腻。

就像一辆充满电的重力车，能以二百码的速度疾驰却因司机或电脑系统过于落后而把控不了方向，横冲直撞，这无疑加重了作为承载方的江寒月的痛苦。

不过，整整四个月。

“池阳”一无所获，没能从江寒月的脑海中找到任何与希尔·费恩失踪有关的信息与情报——这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就连江寒月自己都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

那段记忆必然只存在于他的意识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