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会在内阁议员们的悻悻中散场。

云季明将池阳留了下来。侍者们收拾餐桌的同时，两人在庭院中漫步。由鹅卵石砌成的小径两侧开满了色彩艳丽的花朵，香气宜人，但千篇一律的单调模样说明它们是由人工培育，而非自然生长。

事实上，星川市之中很难找到完全依赖自然孕育的事物，就连这里的白昼阳光都是通过中央电脑控制的人造光线。

每日清晨四点至六点，是“太阳东升的”时刻，黑暗的人工穹隆会慢慢转变成鱼肚白色，直至成为明亮的白昼。傍晚四点至六点，是“夕阳西下”的时刻，白色的穹隆经过昏黄色的渲染，逐渐没入深邃的黑暗。

至于四季——

帝国没有四季，唯有两周一次的人工降雨，持续时间为四小时，自上午十点至午后两点。气温无论昼夜，永远保持在美妙、宜人的25度。

毫无惊喜的预设天气令犹如玄学般从未精准过的天气预报成为了地球世界的遗物，连同“气象学”这一名词一同埋葬在了蔚蓝色的星球上。

池阳跟着云季明走上位于金宫二楼的室外沙龙，他单独坐了一会儿，帝国皇帝在侍者们的簇拥下换上了较为舒适、宽松的休闲服，金红色的长袍披在精瘦的肩头。

靠着栏杆的圆形石桌上摆了一盘形状饱满的水果以及一小壶热茶。池阳看得出来，这些水果同样是人工培育而成，尽管它们看起来比自然水果更诱人食欲，可吃起来却能从汁水中品尝到一股人工合成剂特有的漂白味。

帝国人似乎对这种味道习以为常，可池阳才来到这个世界仅仅两周，他没动果盘里的食物，只是在帝国皇帝落座后，起身为两人各倒了一小杯热茶。

“私下的场合里，不必拘束。”云季明说道。

池阳听闻，换了一个较为放松的坐姿。

云季明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热茶，而后切入正题，“我听福祉大臣说，你前几日订购了一批Omega抑制剂？”

“没错。”池阳承认。

根据帝国律法，一个双S级Alpha有权在三十天内购买四支Omega抑制剂。他的行为并无不妥之处。

池阳顿了顿，又道，“我倒是不知道福祉大臣连这样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要向您汇报。”

“别误会，这是我的要求。如今帝国的人口增长率正逐年下降，我与福祉大臣都很为此忧心。”云季明看向对面正值黄金年龄的青年，“你与……希尔·费恩之子皆是帝国宝贵的双S级，根据福祉系统的计算，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2%。这个数字足以令你们诞生出优秀的后代，朕希望你能作为年轻人中的表率，为帝国的生育率做出贡献。”

池阳垂下眼眸，适时地摆出一副忧虑的神色，“可是陛下，他的父亲与兄长毕竟是……”

云季明抬起手，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南门上将已经进行了仔细的调查，对于边际的叛乱，江寒月一无所知，你无需担忧。”说到这儿，云季明发出一声惋惜般的叹息，“若不是打从心底里无法相信父亲与兄长对帝国的背叛，他也不会为证明他们的清白而在结合期里东奔西走，险些在市区中引发Alpha 的集体暴动。”

结合期的Omega信息素能使一个Alpha失去理智，成为被欲望支配的原始动物。

池阳发现，在这个千年后的太空世界里，传统的二元性别已不被社会看重，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何时演化出的第二性别观。

通常情况下，一个人会在青春期的时候，即十二至十八岁间分化出第二性别——成为Alpha、Beta或是Omega。其中，Alpha与Omega会发育出一种独特的腺体，位于人体的后颈处。腺体会生成不同气味的信息素，用以吸引异性的注意。

而未在青春期内生长出腺体的人则会被判定为Beta，他们就如同地球时代的传统男女，不会释放出信息素，也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

不过，即使同样拥有腺体，Alpha与Omega在外貌、体格、体能等方方面面都截然不同。Alpha往往高大、强势，位于社会生物链的最顶端，Omega则与之完全相反，他们大多瘦弱、娇小，被认为做不了任何有价值的工作。

除此以外，无论第一性别是男是女，所有Alpha都拥有使人受孕的能力，而Omega则拥有易受孕的体质。因此，帝国的不少社会学家认为家庭才是Omega的价值体现，他们的天职是为人类繁衍子嗣，而不是进入社会。

自分化后，Omega每月会有为期四天的结合期，是最容易受孕的阶段。在此期间内，Omega会被最原始的欲望驱使，疯狂地向Alpha求偶，获取对方的信息素与标记。这意味着，Omega每月至少有四天无法正常工作，任何重要领域的职业都会因此将他们排除在外。

当然，注射Omega抑制剂是另一种平稳度过结合期的方法，只不过在人口增长率低迷的社会环境下，帝国法律明确规定禁止向年满十八周岁又未生育过的Omega出售抑制剂。

既然生育无法在主观上成为一种意愿，那就只能让法律使其成为一种义务。

而与Omega的处境不同，Alpha在分化后虽会有一年两次的易感期，但也只是变得暴躁、易怒、易情绪化，有的专家甚至认为易感期有助于提高Alpha的工作效率。大部分情况下，Alpha都不需要依赖Omega的信息素就能度过易感期。

“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