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春杏将做好的衣裳送来,他闷不作声把春杏的针线全拆了,提刀挥剑的大男子拿着把小剪刀剪了好半天。
等了一年又一年,但凡她露出一丝一毫的排斥来,将军立马退回原地,生怕吓着她。好不容易那场大火两人共同经历了一回生死,她对将军终于有了一点不同,怎就偏偏这时候生了意外。
灰暗的天空上,已经看不见红色烟火的踪迹了,福州无人敢动将军夫人,怕只怕又是和上回一样,受了郑熙年的连累。
长顺咬牙暗恨,他就早说,那小子留不得。
……
赵北平疾驰到城外,天色暗下来,只余一点微光。走近了,才看得清。
“请将军责罚,是属下护卫不力。”
赵北平挥起手中的马鞭,抽在道旁的树干上,“夫人在哪。”
短短一句话,好似从地狱深处传来,幽冷刺骨。
护卫知他克制着怒火,不敢耽搁,忙把自己知晓的和推测的一一道来,“夫人放风筝时听路过的行人议论东山寺灵验,便想去求平安符。谁知郑家人正藏匿在寺庙,掳走夫人和春杏,我们跟着车辙一路追到此,贼寇被迷晕不省人事,夫人和春杏也不知去向。”
“人应是姐姐迷晕的,马车附近搜寻过,没有找到她们。”阿年说。他抬着头,手里牵着哭得泣不成声的月儿,“你一定会把姐姐安全带回来的,是不是。”
赵北平冷眸睨他。
然他最后一句话,却让赵北平心神俱裂。
“姐姐,是为你去求平安符的。”
“她是为你……”
“求平安符……”
……
晚风刮过赵北平的脸颊,鸟兽虫鸣声听得人心慌。
他呼唤着她的名字,默默在心中祈求神明护佑她,祈求一切生灵善待她,在他找到她之前,不要让她受伤。
他一定会找到她的,一定。
马蹄声越来越近,小虫子跳到了秦秋漪的手臂上,她不敢动,竖起耳朵声音传来的方向,手里捏着装了迷药的瓷瓶。量不多了,好在听马的声音,只一匹马。药一个人足够,但得那人下马才行。
“漪漪。”
山野晚风有些冷,秦秋漪身上的柔纱裙裹不住热气,反倒被凉风渗进来,身上冰凉,发起了烧。她低头额头抵在冰冷的膝盖上,感觉好像也不是特别烫,难道烧糊涂了?
不然怎么会听见赵北平唤她——漪漪?
“漪漪。”
秦秋漪怔住,缓缓站起身。
蹲了许久,腿脚发麻,摇摇晃晃拽着一根不知是什么的枝条稳住身形。夜色下,眼睛只能看见微弱的光芒,一个不大清楚的轮廓,正随着马蹄声渐去渐远。
“赵北平!”
山野回音绵绵不绝,清脆的声音在回荡,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隐秘情愫在这一声呼喊中泄露。
赵北平攥紧缰绳疾驰而来,看见她的那一瞬跳下马,抱她入怀。
“漪漪。”
“漪漪。”
“漪漪。”
他用力地抱住她,低头埋在她的脖颈里。在他一声声呼唤里,惶恐、不安、后怕,万幸……无数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一遍又一遍拍打着秦秋漪的心房。
终于在他又一声呢喃的“漪漪”声里,秦秋漪缓缓抬手环住他宽广的后背,可他的胸膛那样的宽广,以至于她的手显得小了,圈不住他。
秦秋漪笑了一笑,山野夜风中,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有朝一日,将军若另寻新欢,我们好聚好散,可好?”
赵北平怔住。
她的声音很轻,可他耳力极佳,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
他离开她的颈窝,双手捧着她的脸颊。他的目力也好,放光的眼眸肆意地瞧着她的脸庞,不再掩饰,不再克制,粗糙的手指抚过她的眉眼,她秀挺的鼻子,她花瓣似的唇,温热的柔软的。
这一刹那,浑身血液流动起来,叫嚣着,这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