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秋漪这才抬起头,药喝习惯了,味觉好似不那么灵敏了。通常她喝完药,再喝口水清清嗓子便好了。看一眼他递来的蜜饯,到底没拒绝了他的好意,摊开手心接过来。
张阿婆做的蜜饯还是很好吃的,不酸不涩,甜而不腻,秦秋漪对赵北平笑了一下。
他也跟着笑了。
冷风从窗户边挤进来,将醺暖的花香吹得四散,汤药闻着都不那么苦了。
……
商队第一次西行虽然收获不丰,但比起厉家的商队已是万幸。
西丹马送去了侯府,顺道让春杏挑了几块顶好的皮子送给老夫人。本来只是想感谢她的照拂,不想她反倒回了一车礼。
马车停在院外正往下卸,厉明德和两个族人来拜访。瞧见马车上的侯府标志,眼眸里闪着精光。
“春杏姑娘,还请通传一声。”
他们倒是客气,每回都准备个小荷包,春杏虽不贪财,但该收下的也都收了,“三位请进。”
见了院子,厉明德便见萍儿在院子里教几个孩子蹲马步,他们见识过萍儿的厉害,当时要不是萍儿相救,他们兴许全都葬身那家黑店了。那时也曾问过她师从哪位高人,她闭口不谈,如今看来应当是出自侯府了。
秦秋漪就坐在廊下,裹得严实,只半张脸露在外面。两边见过礼,请他们坐下,“听说厉先生的商队要启程回去了。”
“是,多谢姑娘收留我们,特来向姑娘辞行。”
“不用客气,日后若去了南边,也要请各位收留几日。”
“姑娘要去南边?”厉明德不禁坐直背脊。
“自然,商队南来北往嘛,北边的皮货好,南边的茶叶丝绸更好,以后肯定要常来往的。”
厉明德笑着称是,又道:“说来,南北走一遭运的货物有限,还是海船装的多。就像春杏姑娘说的,出趟海可比走十趟西丹挣的多多了。”
春杏把东西往屋里般,心想这人怪精的,她劝萍儿的一句话,他倒是听进心里去了。
秦秋漪只笑笑,不接话,低头摩挲着手炉上的花纹。
厉明德三人却暗自着急,他们想在回去之前就把出海的事定下,这样回去也算跟族里有个交代。明知上赶着的定然是要吃亏的,但也没法了,厉明德咬咬牙道:“若是姑娘出公凭,我们厉家出海船,定然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出海这事要谨慎,诸位做得了主?”
“自然!”
秦秋漪沉吟片刻,笑了笑说:“眼下年关将至,各位先回家团圆,左右出海不急在一时半刻,回家与族中长辈商讨完,明年春我们再议合作不迟。”
“那出海的公凭?”
“出海的公凭不成问题,只是备货总要些时间。”
“姑娘说的是。”厉明德有些激动,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不瞒姑娘,我们厉家有茶园,也种桑养蚕,要是姑娘想备货,我们厉家一定会出一个顶好的价格。”
“那到时就麻烦厉先生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那——”
厉明德还想立个契约,秦秋漪却抱着手炉站起了身,“那就这么说定了,如意巷芝麻巷厉先生也都认识,明年春恭贺厉先生大驾。”
厉明德想再说点什么,立在秦秋漪旁边的少年对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厉明德只好作罢,口头约定也成,也算给家里有个交代了。
他们起身告辞,不一会儿门口的马车也卸好了。隔壁王柱子听着马车离去的“哒哒”声,拎着两个小子过来。
“王大人,今日不当值?”春杏见了他笑问。
他从九品司狱,升入六品清吏司,正是满面春风的时候。但他对秦秋漪十分恭敬,压着两个小子行了礼,道:“今日不当值,听见萍儿在教几个娃娃习武,便舔着脸来想请姑娘也收下我家两个小子。”
“这可不一样。”春杏说,“他们是姑娘买来的,习武也好,打算盘也好,将来都是要效忠姑娘的,贵公子可是官宦子弟,怎能一并教导?”
“官宦子弟”几个字让王柱子面上有光,嘴上倒还是谦虚,“什么贵公子不贵公子的,只希望这两个小子能有一技之长,若姑娘看得上是他们的福气,尽可留他们在身边效力,怕只怕他们不争气不得姑娘青眼。”
他向来会说话,会做事,秦秋漪没多犹豫,只道:“萍儿严厉,便是月儿对她哭也不会心软的,对你家两个小子一定也是这般。春杏脾气也不大好,若是读书算术不好好学,挨了板子,你和嫂嫂可不要心疼。”
“不会不会。”王柱子把两个小子往前推,“全凭姑娘教导。”
丑话既已说在前头,其他就没什么了,全看各自造化。秦秋漪点了点头,叫萍儿把两个孩子带过去。
这事一了,王柱子也没急着走,对立在一旁的少年说道:“你家的事,我已叫人去查了,可能要费些时间,不过我一定会尽力帮你讨个公道。”
少年没有露出他想象中感激涕零的模样,而是蹙起眉,满眼伤心地望着秦秋漪。
“姐姐要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