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春杏平素里口舌伶俐,这会儿也说不出堵萍儿嘴的话来,气呼呼抢回火折子。
狂风暴雨在五日后渐渐停了,天空湛蓝如水洗过一样干净,可人们的心上却蒙上了一层阴霾。
纵使赵北平带了刘太史的两个学生提前上奏,朝堂上也早做了应对水患的对策,但是漂没的屋舍万千,淹没的粮食更关乎着百姓的生存和边境的安危,不久就要降临的冬日不晓得要怎么捱过去。
春杏和萍儿查看了外面的铺子和田庄,回来时垂头丧气,浑身的精力好似被风抽走了,说话也无力。
“田里的水还要好几日才能退去,庄稼全都烂在水里……”
“绸缎庄损失最重,屋顶塌了一块,半个库房泡在水里。米行和药材铺也进了水,泡在水里的米晒一晒兴许还有人要,药材就没法子了……”
两人汇报完,呈上各个铺子的损耗和库存,还有各处需要修葺的地方。秦秋漪仔细看过,道:“修葺一事先不忙,库房钥匙交给长顺,所有货物用于赈灾。”
“全部?”春杏和萍儿对视一眼,她没有娘家亲朋可以依靠,可就手里的这几间铺子能傍身了。
“快去快回罢,不要在外头逗留。”
春杏还想劝一劝,被萍儿揪着袖子拉走了。待瞧见有人当街抢劫,春杏才明白秦秋漪那句“快去快回”是何意。
没过两日,老夫人就下了禁出令,那阵仗好似又有一波风雨要来。
整座侯府安静得出奇,但私底下的议论却十分热闹。春杏各处院子都有相熟的,每天都能听来新鲜的消息,然后回到峰青院绘声绘色讲给秦秋漪听。
“囤积米粮抬高物价的三个地主,今早被灾民围了府邸,抓出来好一顿打。要不是衙差来的及时,人都快打死了。”
萍儿说:“这些丧良心的打死倒好了。”又问:“衙差拿人了?”
“灾民早抢了米粮一哄而散,向来是法不责众,只将那几个带头的判了充军。”
萍儿听得皱起眉,“可是又要打仗了?”前日听说北狄趁乱侵袭边境的消息已经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将军被皇帝连夜叫进宫去,到现在还没回。
一直看书默不作声的秦秋漪,抬头看她一眼。
萍儿忧心道:“北狄兵强马壮,过去只有我们将军带的兵能压制住。但他们狡猾,打不过就跑,修养一段时间又接着来抢,实在拿他们没办法。”如今将军未医治好,这大水又使得秋粮歉收,南边还要防着倭贼,怎么看现在都不是打硬仗的好时候。
“会有法子的。”秦秋漪手中的书翻到下一页。
……
夜深人静时,赵北平从宫里回来,峰青院还亮着灯。
窗纱上映着女子纤细的身影,她专注地翻看手中书,甚至没听到他转动木轮的声响。赵北平往桌案上看了一眼,知她喜爱看书且涉猎广泛,却不想除了医书地志竟还有《太上圣祖金丹秘诀》。
“怎的看起这些书?”
猛然听见赵北平的声音,秦秋漪愣了一下。又听他问:“这书可是底下人拿来的?”
“不是,我母亲留下的。”秦秋漪没想到大半夜被赵北平抓到看“禁书”。听春杏说当年老侯爷痛失爱妾后沉迷修道炼丹。老夫人一气之下烧毁了所有经书,有关老侯爷以及炼丹这些事都成了禁忌。
秦秋漪没想好要怎么和赵北平解释,他已经抽走了她手里的《真元妙道要略》,“这些书里真有长生不老、起死回生的法子吗?”
看他的神色不像动怒,秦秋漪便将书翻到做了标记的那页,记载的是炼丹失败引发的火灾。
书中描述令赵北平久远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幼时他常去丹房看父亲炼丹,一次父亲用错了配方,父子险些葬身火海,正是那次意外父母的感情才真正走到尽头。
赵北平合上书,抬起幽深的眼眸望向秦秋漪,“这一段记载可有特别之处?”
秦秋漪点点头,这是她找到的这个世界有关原始火药的记载,配方的威力不大还只有燃烧功能。
“我想世上的事物可分两面来看,就像有的毒药若用量得当也可做治病救人的良药。”她指着翻开的那一页,“记载这次意外,想来不仅是提醒我们用错配方是危险的,也告诉我们以硫磺、雄黄、硝石和蜜一起焚烧,其燃烧的威力十分巨大。”
赵北平盯着那短短两行记载,粗糙的手指一遍遍划过顺滑细腻的纸张。
秦秋漪瞧见他漆黑深邃的眼底慢慢升起一点火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