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顺还欲再说,赵北平的目光扫过来,他赶忙闭上嘴,送去小书房。
秦秋漪等了许多日没发现一丝变天的异象索性放开了,写给萧琢的信是她做的最后的努力,回信中有无可用的信息已不强求。长顺送信到水榭时她正在听月儿背诵千字文,等月儿背完她才去拆信。余光见长顺还侯在一旁,问道:“还有事?”
“回夫人,萧公子初到南方,短时间内恐难以施展抱负,若信中有提及些许困难,还请夫人告知小的,以便将军想法子帮萧公子度过难关。”
秦秋漪笑一笑,既没纠正他的称呼,也没说此举不妥。撕开封口,目测有十多页的信纸还是让秦秋漪惊讶了一下,以为萧琢又像从前一样说起事来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待看了两三行不禁坐直了背脊。这人,一旦正经起来,便顺眼许多。
秦秋漪叫春杏帮月儿默写,她收好信纸便去寻赵北平。
当她将撕开的信封送到眼前时,赵北平愣了一下,随后接过来。萧琢信中的口吻难得的正经,先说了一路从北到南不同的风俗气候,再说起沿海夏季常有飓风暴雨,气象十分骇人,他到任的时机不巧,不得不蜗居一隅待风雨过去。之后是写下的防范措施乃南方官吏的经验之谈,以供秦秋漪翻阅沿海地方志时参考一二。末了他道待风平浪静,诚邀她来赏南国美景。
赵北平眼眸微沉,捏着信纸的两根手指微微用力。
秦秋漪道:“萧公子写他当前的处境只寥寥几笔,但听来很是凶险,可会有麻烦?”
赵北平折好信纸重新放回去,“萧琢心眼多,麻烦还未找上门时,他便跑得远远的了。你莫为他担心,反倒伤神。”
秦秋漪笑着点头,自不是真担心那个狐狸。费了好一番周折,总算提醒到了,她眉眼间可见的松快许多。
“秦姑娘若是对天文地理感兴趣,倒不必奔赴千里之外,太史院的刘太史精通天文、地理、算数、水利,你若有不解之处可由他来讲解,反倒比萧琢转述来得准确。”
秦秋漪听得疑惑,若真有这样的人才,怎会发生那般严重的水灾,“不知刘太史何时休沐,倒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他回祖宅服丧,还有月余才回京。”
秦秋漪听了唏嘘,原来如此。
赵北平以为她期许落空而失望,便道:“他有两个学生颇有天赋且家学渊源,我叫人请来府里,你有问题尽可问他们。”
“那便麻烦将军了。”
“不麻烦。”赵北平弯起嘴角,信封递给她。
……
当日下午,秦秋漪便在小书房见到了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
他们还以为得了赵将军赏识,满心欢喜来了才知是个年轻女子想请教几个问题。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叹口气。
稍年长的那个脾气还不错,弯腰行了礼,听旁人叫她夫人,便道:“我二人才疏学浅,若有解答不对的地方,还请夫人勿怪。”
长顺带起的新称呼,秦秋漪现在还不好纠正,毕竟她确实是因为这层身份才得以安生。她道一声无碍,没做试探直接抛出问题,“倘若沿海的飓风一路向北途径京城,你们以为该如何应对才可使几十万百姓免于一难。”
“夫人怎知沿海有飓风?”年纪稍小的那个诧异道,“为何又偏偏是京城?”
听他们话里好似有别的含义,“不能是京城吗?”
年纪大的那个道:“先生曾说,负责南北漕运的通河上下游的水流落差大,为方便船只航行需要修筑闸门来控制水流的流速,但偏偏这条河的泥沙多,一旦飓风向北连日暴雨下就会带来大量淤泥堵死闸门,到时分水闸不能及时将湍急的水流放去分水河,就会造成河水泛滥。”
秦秋漪听明白了,“倘若飓风有极小的概率向北,只要拆除闸门便可解水灾之患,可对?”
他们一起摇头,“闸门拆除便不能控制上下游的水流,漕运的船只便进不了京了。”漕运运的是公粮,关乎边北军饷、宫廷消耗、京官禄粮,至关重要。
“不拆闸门,当河水泛滥,水面上的船只不还是会被卷走。”秦秋漪说。
两人都没吱声,过了会儿,年纪大的那个在纸上画图,“先生走时让我们勘查京城周边的水道,六十里外有一充沛的泉流,正符合漕运的船只航行。”他画出了泉水从哪里开渠掉转方向来绕开山谷,又在哪里汇集多处泉水,泉水携带的泥沙少也不用担心会堵住闸门。
是个好消息,但没个一两年修不成,秦秋漪道:“若不幸沿海的飓风袭来是否只能泄洪?”
这一次两人沉默了许久。秦秋漪望向窗外刺眼的烈阳,长长叹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