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10)(2 / 2)

随从搬来了凳子,秦秋漪点头道声谢,坐下继续道:“蜀地药材好,想请二公子帮忙带些回来。”

赵南安说:“这事我记着呢,你列的单子我已抄了一份给底下人,一到蜀地就叫他去采买。”说话间秦秋漪递给他两张银票,他愣了一下,“你哪来这许多银子?”

她说:“前不久卖了个止咳糖的祖传药方。”

赵南安捏着一千两的银票看向赵北平,赵北平点了下头,他才收下,又担心道:“你何时卖的,秦家知晓了可会寻你麻烦?”

“与秦家无关,是外祖传给母亲,母亲又告诉了我。”

赵南安这才放了心,接着又听她说:“张阿婆是个热心肠,不在如意巷的这些日子她会帮忙照看小院子,再有隔壁的王大人在如意巷也有些威望,没有宵小敢去偷鸡摸狗。”

她将家中大小事都一一道来,赵北平明白她是想让他宽心,让他知晓来侯府小住不是受老夫人的胁迫,她心中也无不快,他不必为了她与家人生气。

她轻缓柔软的嗓音使得晚风都温柔几许,抚平了赵北平内心深处掩藏的犹豫不定。他摩挲着手指,在她话音落下后终是做了决定。他抬头望着赵南安年轻还显稚气的脸庞,对他招招手。

赵南安走到他跟前蹲下来,眼中含着孺慕之情。

赵北平叹声息,手掌轻抚他的头顶,“此去千里之外,遇事莫冲动,须记着你肩上还有侯府这个重担,你的性命重于泰山不可轻易抛之。”

“大哥放心我都记下了,一定不让你和娘失望。”

“回吧,明日启程我便不送你了,等你安然归来。”

这时心心念念要出远门的人,倒是有些不舍地一步三回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好,临出门前看一眼端坐的秦秋漪,叮嘱她:“家里就交给你了,若遇上不长眼睛的来府里说三道四,你只管拿出你大少奶奶的气势来,莫怕得罪人,等我回来全都收拾了。”

侯府有老夫人在哪用得着秦秋漪出手,不过为了安他的心,她还是道:“晓得了,你安心去吧。”

赵南安一走,屋里冷清许多,秦秋漪这才发觉屋里只剩她和赵北平两人。不期然四目相对,明亮的火光下他平静深邃的眼眸让人移不开眼,秦秋漪垂下眼眸,欲起身告退,却听他道:“手底下的人从秦府传来些消息,我想该叫你知晓。”

秦秋漪怔了一下随即了然,他是运筹帷幄的大将军,夺家业于他来说虽是小事一桩,却也会做十足的准备。秦家是才发迹没几年的商贾,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根本经不起查探,被他的人从阴暗的地里翻出来秦秋漪倒不觉奇怪。瞧见他眼中浮现的担忧,秦秋漪笑一笑,“将军莫担心,有什么话直言便是,兴许我知晓的比将军的人查到的还要多。”

她神色淡然,过往的苦难成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闪而过的清浅笑容让人有些心疼。

她这般模样倒让赵北平不知从哪开始说起,是先说她母亲病逝有蹊跷,还是先说她出嫁前曾被继妹下过毒,或者该叫她知晓她母亲的嫁妆把持在冯氏手中,还没全败光。

“可是秦家的事如一团乱麻,将军不知从哪条线讲起?”秦秋漪少见他为难的样子,笑道:“尘封多年的往事若寻不到证据暂先不提,近几年的事可还能寻到人证物证?”

她明媚的笑靥比火光耀眼,赵北平有一瞬失神,垂下眼眸双手交叉放在腹前,道:“秦老板过去宠爱的妾室阮氏死得蹊跷,查到些蛛丝马迹,已派人去寻人证。”

秦秋漪听了点点头,阮氏原是秦父最宠爱的妾室,爱穿紫色衣裳,秦父差点将她扶正,被冯氏下毒害死了。她对这个消息不惊讶,对赵北平称呼秦父为“秦老板”也未表现出诧异,只道:“我从前的丫鬟早被冯氏收买了,她还有个姐妹在冯氏身边伺候,应当知道不少事。”

赵北平听了点头,“我叫人多留意她。”

此事说完,屋里又十分安静。秦秋漪起身道:“天色不早,将军早些歇息。”

她离去时,屋里的火光都跟着她的身影轻轻摇,赵北平摩挲着手指,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随从这时走进来,不解地问:“将军怎不将她中毒一事说来。”

“她懂医理,兴许已经解了毒,无凭无据的事何苦让她心惶。”他说着又打开那本没写完的奏折,提笔沾了墨却迟迟没有落笔,“明日请江太医来。”

……

江太医来请脉时,秦秋漪正在老夫人的西棠院陪她赏花。

听得是赵北平叫太医来为她们诊脉,老夫人笑着拍拍秦秋漪的手,道:“别看老大平时总板着张脸,却最是知道心疼人的。”

秦秋漪笑着装糊涂,“将军孝顺,我是沾了老夫人的光了。”

宫中太医是人精中的人精,不动声色诊了脉,一点异色没表露出来,等老夫人问话,他只道身体康健。

秦秋漪放下衣袖,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体,当时虽及时用了化毒丹,然而受损的五脏六腑是回天无力的。住在如意巷的那些日子里,仔细调养着倒没有继续恶化。

太医请完脉便走了,虽什么也没说,但老夫人不是傻子,心知老大不会无缘无故叫太医来,具体是何事她没有刨根问底。老大不是毛头小子,经历了大风大浪,手段比她高。只要他不再意志消沉,老夫人是不管他做什么的。

一想到老大这些日子的变化,老夫人便又拉起秦秋漪的手,对她越看越满意,“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你的话老大听的进去,要是不嫌麻烦你帮我多开解开解他可好?”

秦秋漪说:“老夫人折煞我了,将军心境开阔,是我蒙他提点受益匪浅。”

她不点头说好,老夫人也不着急,郎情妾意非一朝一夕的事,只要他们彼此不排斥,慢慢来就成。眼下老大有重回朝堂之心,她已十分欣慰。

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盛,老夫人折了一枝簪在她乌云般的发髻里,本就明媚动人的美人儿眨一眨秋水般的眼眸,满院子的娇花都比不上她,不由得想抱孙子的心更切了。

“老夫人,秦府送来拜帖。”

丫鬟双手送上帖子,老夫人看了一眼交给秦秋漪,对丫鬟道:“以后秦府的拜帖直接送到秦姑娘跟前,她要是忙着便不要让人烦扰她。”秦府待秦秋漪不好的事老夫人也知一二,这是在为她撑腰。

秦秋漪却不怕冯氏来,就怕她窝着不动反抓不到她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