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5)(2 / 2)

隔了一日,冯玉鹤就又来了如意巷。

王柱子没有急着去侯府禀报,他贴在墙角根听了会儿,以防将军问起个中细节。

冯玉鹤来得急,额头上满是汗水,“表妹,你快收拾收拾东西随我走罢。”

“出什么事了,门也不敲,月儿都叫你吓着了。”秦秋漪拢着怀里的月儿,一手轻拍她后背安抚她,一手把研磨好的花粉倒进香炉里。

“表妹,姑母要将你许给宫中负责采买的太监,她已经带人往如意巷来了,你快些收拾东西随我去躲一躲。”

秦秋漪搅拌香粉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来得倒正是时候。

冯玉鹤以为她不信他,急道:“姑母让我接近你,我那时是一时糊涂才听她驱使。可我不是狼心狗肺之人,你待我的好,我全铭记在心,自不能让你落的送与太监的下场,你就信我这回可好?”

冯玉鹤在冯家是个不受重用的,不然也不会被冯氏叫来勾引秦秋漪。冯氏只知毁一个女子的名节易如反掌,却忘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送上门的小卒子,为她所用才解气不是,秦秋漪一边仔细将花粉与香粉搅拌均匀,一边道:“表哥回吧,你身不由已我懂得,日后切勿再为难别的女子,用心读书才是正道。至于母亲,你还是不要和她闹得太难看,毕竟你们是一家人。”

冯玉鹤听得羞愧难当,想起她看破他的伎俩却不为难他,还帮他破题解惑得了夫子的赞赏,家里都不信他能读出个名堂,只有她督促他好生读书,她信他将来一定能高中。

依稀听到远处传来敲敲打打的喜乐,秦秋漪点燃这炉香,然后抱起月儿送去张婆子身边。

冯玉鹤也听见了越来越近的敲锣打鼓声,那是冯氏故意制造的声势,他慌道:“表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冯表哥,那是你的姑母,你应当比我更了解她的为人手段,她视我为眼中钉,我能逃到哪儿去?”

冯玉鹤了解,他就是太了解了,才不顾一切跑来想要带她走,他望着她的身影,她轻柔地安抚邻居家的小孙女,叫了小狗去陪小丫头玩。又将石桌上的香灰清扫干净,荷花缸里喂一把鱼食,养得肥硕的锦鲤跃出水面,艳丽的鱼鳞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漂亮的华彩,却是不及她眉眼间展露的笑意瑰丽。

秦秋漪说:“你走吧,母亲的脾气你晓得的,要是看见你在这儿,怕是要迁怒于你。”

冯玉鹤岂会不知,本就是瞧不上他才安排他来做这等见不得人的腌臢事,因他迟迟没有毁掉秦秋漪的名节,她已经当着下人的面骂他是废物。也是他“办事不力”,姑母才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将表妹送与那太监,既处理了眼中钉,又得了好处,她惯爱使这等一箭双雕的算计。

“走吧走吧。”秦秋漪催他,“再不走,你在冯家的日子可不好过。”

冯玉鹤低下头,内心胶着难受,不知不觉间已被秦秋漪推到门口,敲敲打打的声音更清晰了,仿佛就在不远的巷子外。

秦秋漪说:“你自己跨门槛罢,要是我推你一把摔了跤断了腿,功名可就与你无缘了。”

“功名”二字令冯玉鹤醒了神,再一想,即便到了这时候她还为他着想,这世上再没有比她待他更好的人了。他咬咬牙,跨过门槛,道:“表妹,你千万要坚持住,无论如何不可上花轿。我这就去寻姑父,我将姑母要我做的腌臢事悉数告诉他,姑父定不会饶她。”

秦秋漪笑了笑,真是个笨瓜,冯氏顶多是个出主意的狈,秦父才是那个奸猾的狼。他要去便去罢,秦秋漪没管他,她为那炉香寻了个好位置,就放在门口墙角下。然后听着欢腾的锣鼓声,静等冯氏来。

……

进了如意巷,冯氏叫人使劲敲使劲吹,最好整条巷子里的人都来看死丫头的笑话,这才解她心头之恨。

她心中想好了说辞,面上也带着得意的笑容,不想才走到院门口就见秦秋漪坐在门槛上,那架势倒像是在等她。

秦秋漪淡淡笑了笑,“听说母亲要来,我特意等在门口,屋里备好了茶,母亲快请进。”

说起“茶”,冯氏心中一股怒火窜起,这些年竟叫这死丫头蒙蔽了去,她知晓了自己下毒惯用的手段,说不得手里还留着证据,必不能让她翻身。

聚到门口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锣鼓声震天响,冯氏回了神,也笑了,“你父亲为了给你谋个好人家,花了不少银钱,可你不中用,成亲当日被人家退回来。这次再嫁可得好好伺候夫君,别再被人退了亲,叫你父亲脸上无光。”

“嫁人?难不成真如冯表哥说的那样,母亲要将我送给一个太监?”

一提起冯玉鹤,冯氏心中怒火更甚,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一点小事也办不好,反倒被这个小妖精迷惑了去。气得狠了,她一边扶额,一边恶狠狠地盯着秦秋漪,“今日这花轿乃是你父亲叫人安排的,你要怨怪就怨怪他去。来人,送姑娘上花轿。”

两个壮汉得令就要来押秦秋漪。她神色淡定,瞥一眼角落的香炉,计算着冯氏倒下的时间。

忽而人群中挤进来一个人,隔壁的王柱子。

“放肆!这里岂容你们撒泼,还不快快退下。”

他一声大吼,敲锣打鼓的人都停下了,紧接着人群中散开一条道。

秦秋漪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吱吱呀呀”的声音缓缓传到她耳朵里,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瘦削沉着的面容,却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双腿不能行走他便没有出过侯府的大门。门口这许多人,七嘴八舌的声音就足以将人淹没,更遑论那些能刺痛人心的眼神。

再看王柱子,他站得笔直,昂着头,那气势仿佛身后有千军万马般。秦秋漪还有什么猜不到的,一时心中复杂难言。

轮椅转动的“吱吱呀呀”声终于到了她身前,一抬头对上赵北平那平静深邃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