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内室,扑鼻的药味袭来,不用问也知晓发生了什么。身旁的人都去了病床前,一句又一句语重心长地劝慰,便是赵南安也好声好气说了两句劝他大哥的话,但病床上的人始终没有言语。
秦秋漪一个人顶着好盖头,也没人理她,她盯着脚旁的碎瓷,依稀能看出来是碗底,上好的官窑。
“你去劝劝?”
正出神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轻语,秦秋漪倒不知这书里的男主这么喜欢说悄悄话。
她杵着不动,赵南安便急了,“你不是来冲喜的么?”
“你信这个?”秦秋漪反问。
赵南安抿唇不语,他当然不信,但只要能救他大哥,怎么也要试一试,他说:“你和我大哥八字相合,你去劝劝说不定就管用呢。”
秦秋漪掀起盖头,笑道:“也好,那便日行一善罢。”
赵南安愣住,一边被她自掀盖头的举动惊到,一边为她瑰丽的模样惊艳,就在赵南安脑袋瓜子乱作一团时,她已经站在了病床前。
“为何不喝药?”
她轻柔的声音像一道开关,低泣的丫鬟收了声,抹眼泪的嬷嬷也收了手,屋里变得静悄悄的,只有床上的男子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他面容瘦削,锋利的棱角像出鞘的剑裹了寒霜,这般冰冷的气势倒是让生人不敢近身。
秦秋漪又问:“可是汤药太苦了?”
赵北平终于睁开眼睛,他眸光如炬对上她明媚的笑靥,缓缓收了威压,“你年岁小,生得花容月貌,不该在这深宅大院里蹉跎岁月。”
“将军说的是。”她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周围的丫鬟嬷嬷乃至赵北平的随从无不侧目看她。
赵北平目光又柔和了两分,他道:“我着人拟了和离书,备了些银两,你家去只管嫁一个心仪之人,相夫教子和乐融融。”
他的随从呈上和离书和银锭。秦秋漪接了和离书没去看写的什么,只仔细看了看银锭问,“不知这些银子可否在京城置办一处宅院?位置不偏僻,附近商铺林立,往来方便的。”
五百两的银子不是小数目,但要在京城买一处位置好的宅院当然不成。旁人都当这商户家的姑娘想趁机大捞一笔,暗中鄙夷,赵北平却问:“你不回家去?”
秦秋漪摇头,“那这些银子能买到什么样的宅院,不须多宽敞,周遭的邻里和气就可。”
赵北平微微拧了眉,稍稍想一下便知,她被送来冲喜,在家中必不多受宠,这般回去怕不被待见。他道:“你莫怕,我派人送你家去与你父母好生解释,他日你若有事,侯府不会坐视不理。”
她却还是摇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落寞的神情叫人心头也跟着一酸,“将军予我自由,还赠我银两,已是万分感谢。今后的路,我想自己走。”
赵南安嗤笑道:“你一个女子不知世道艰难,还是家去吧,可别日后出了什么事,你们秦家赖上我们。”
“那依二公子之见,什么样的人能在世道里安然活下去?”
她一本正经的问,倒让赵南安摸不着头脑了,看她行为像是贪财短目的,但言语神态中又有一股实诚。
他想了想道:“看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重活苦力是干不了,那就得有一技之长了。可会绣活,又或者制香调粉什么的?挣了钱得交税,剩下点钱还要买柴米油盐。”说着他又将她上下打量,边摇头边啧啧两声,“最难的是你这样貌,招桃花,要是碰上个地痞无赖可就完了。”
秦秋漪认真听他讲完,而后道:“多谢二公子提点,我刺绣调香不会,倒是懂些医理,辨得药材,也能粗浅制些药丸,养活自己应是不难。若碰上泼皮无赖,也有方子可治。”
“你会医术?”赵南安惊诧,说完想起她爹是京城有名的药材商,便觉这话不假。那、那不正好可以照顾大哥,可是看看她手里的和离书,又看看大哥,他不敢违逆大哥的意思。就在他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眼尖地瞧见门帘动了。
侯府老夫人一进来,众人退后请安,秦秋漪也行了一礼。
老夫人扶她起身,握着她的手道:“孩子苦了你了,害你平白遭一番罪。”
“不打紧,能见识侯府气派是我的福气,将军还赠了我五百两银子,这一遭可是赚了。”
老夫人对着床上的大儿“哼”了一声,“只五百两银子如何在京城安身立足。”
赵北平低眸道:“那请母亲从公中再支五百两银子予秦姑娘。”
“你写和离书知会家中长辈族中叔伯了吗?要和离使你自己的银子去。”
这五百两便是赵北平自己的贴己银子,瘦削苍白的面庞上掠过一丝赧色,他对秦秋漪道:“我想法子问朋友借些,你看中哪处院子买下便是。”
秦秋漪自是不嫌钱多,她躬身谢过。
老夫人又拉起她的手,慈爱道:“好孩子,委屈你先在峰青院住几日。”
“母亲!”峰青院就在隔壁,原是他练武之地。
“你当合心意的宅子是一时半刻就能寻到的,和离书都写了,不过借住几日你也不肯?”
赵北平拧眉不语,母亲心里打的算盘他知道,隔着一道墙想着什么细水长流,日久生情之类那必然是不成的。罢了,左右他心意已决,不必与母亲争。他转过头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