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二)(1 / 2)

“陈,菀莞?”

女子妩媚一笑。

“叫得这么亲密,小叔子不会喜欢上妾身了吧。”

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大逆不道的话。

她甩出粗长的铁链,干净利落捆住唐与鸣。

沈丈三心头一凛。

“你来做什么?给大哥报仇?”

陈菀歪头想了想。

“若是杀了小叔子,算给夫君报仇的话,这么说也行。”

“鸣哥,醒醒!”

唐与鸣的呼吸连绵悠长,显然还在睡梦中。

“小白!”

白苍苍也没有一点动静。

“不用喊了,我下了迷烟。”

陈菀踱步走来,脸庞是胸有成竹的笑意。

就在这个时候,唐与鸣猛地睁开眼睛。

“这就是异族的迷药?今日领教了。”

陈菀有些吃惊,“你怎么就醒了?”

唐与鸣道,“唐门弟子都受过毒药训练。”毒抗满分。

陈菀束紧铁链,“醒了又如何,铁链......”

话没说完,就听得哐当一声。

唐与鸣双臂一展,树干粗的铁链就断了,他掀眸看去,“铁链怎么了?”

陈菀姣好的面容都扭曲。

“在安南,这可是用来捆绑大象的铁链。”

唐与鸣不解皱眉,“一块钢链罢了,又不是千年玄铁。”

沈丈三大喜,“鸣哥牛逼!快干掉她。”

“毛头小子。”

陈菀轻跺右脚,大腿的紫蛇纹身动起来,脱离皮肤,化作一条真正的长蛇,扑向唐与鸣。

唐与鸣拔出小刀,一招断头。

紫蛇的断口冒出缕缕烟雾,竟又长出一个脑袋,再次扑向唐与鸣。

唐与鸣投刀掷飞紫蛇,不料断头的部分也长出完整的蛇身,趁机咬住手掌,伤口泛出紫黑色。

接着紫蛇化作烟雾,直直进入鼻孔。

唐与鸣无力跪下,双眼失去光芒。

毒抗满分,魔抗零分。

沈丈三焦急喊道,“你对鸣哥做了什么?”

“暂时失去意识而已。”

陈菀轻笑,嗓音如糖浆般甜腻,一黏一哒。

“小叔子,只有我们两个,来做些离经叛道的事情吧。”

“别说得这么引人误会,你不就想杀了我?”

“小叔子果然上道,那就请你去死吧。”

“怎么办呢,小爷年方十八,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还不想死。”

沈丈三悄悄环顾四周,寻找逃跑的路线。然而到处都是沼泽草丛,连隐蔽的地方都没有。

陈菀的笑语,如同毒蛇般缠了上来。

“天煞孤星不想死,还想多克几个人?”

沈丈三沉下脸色,紧紧瞪住她。

“闭嘴。”

沼泽升起湿冷的瘴气,扑向沈丈三,无孔不入。

“十年前克死夫人,十年后克死大哥。公公听说夫君死了,一气之下病倒,不知还能撑多久。说不定等小叔子回去,就一命呜呼。”

“你胡说!”

沈丈三握紧拳头。

“天煞孤星,龙虎山张天师亲口说的命格,还能有假?小叔子还没看清现实吗?”

“你会克死全家,以后还会克死你的妻子、你的孩子,直到沈家人死绝,直到世上再没有一个亲近的人。”

“你给我闭嘴!”

闭嘴闭嘴闭嘴......

陈菀拔出蛇形弯刀,走向白苍苍。

沈丈三急道:“你要干什么?”

陈菀提起白苍苍的头发,弯刀锋刃枕住半个脑袋。

“天煞孤星克家人,还克亲朋好友,妾身在向小叔子说明这一点。”

沈丈三收起焦急的情绪,抱住双臂,扬起漠不关心的冷笑。

“亲朋好友,小爷和一个乞丐?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要杀便杀,别侮辱小爷!”

陈菀定定端详他的神情,倏地笑了。

“小叔子是个聪明人,就是嫩了点,你要不看看自己的手?”

沈丈三低头一看,五指重重掐紧手臂,连衣袍都扯破。

陈菀松手,白苍苍的脑袋坠向弯刀,发丝瞬间削断。

沈丈三急道,“住手!”

脖子撞上的前一刻,陈菀又提住白苍苍的头发,“这下,小叔子看明白了?”

沈丈三道,“咱俩的事,咱俩之间解决,不要牵扯外人。”

陈菀笑道,“小叔子真会恶人先告状,我们想杀的只有小叔子一人,是你把唐门少主和这孩子拉下水。如果小叔子死在泸州,不就没今日的事,她们也不必死。”

沈丈三紧握拳头,压声道,“明明是你们先要杀我。”

“又错了,一切因小叔子而起,若你不回应天,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你大哥不会死,你爹不会病倒,这两人也不必遭此劫难。天煞孤星,你还不清楚自己的本事?”

沈丈三感觉嘴唇还留着火锅的辣意,脑子发麻。

“怎样你才能放过她们?”

陈菀放开白苍苍,把弯刀扔过来。

“小叔子自我了断吧。”

白苍苍半个身子摔进泥潭,冻得瑟瑟发抖,头发割了大半,小脸通红。

唐与鸣失去意识,那条紫蛇还在体内窜来窜去。

几个时辰前,他们还笑着说不会被他煞到,结果就成了这副样子。

天煞孤星,居然到了这个地步。

沈丈三垂眸看向弯刀,锋利的刃面闪过寒光。这么冷的天,刀尖肯定很冻脖子。

他们相遇没几天,就为了他俩去死,值得吗?听上去很蠢。

大腿有点异样的痒,泥巴点子没洗干净,粘着巴着皮肤。

舌尖残留红油味,辣意还留在胃里,心脏如火烧般难受。

他快速扫了一眼,不是草丛就是沼泽。

以自己的脚力,肯定是逃不出去。

他向来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不过这一次,伸不了,也屈不起来。

一个人走,总好过三个人齐排走。

至少还有人给他收尸。

沈丈三说服自己,捡起弯刀,架上脖子。

“我有两个要求。第一,我欠白苍苍银子,我的私产全部留给她。第二,大哥是自杀,不关唐与鸣的事,沈家永远不会抛弃蜀中唐门。”

“好,妾身答应你。”

陈菀收起轻佻的笑意,回应得十分认真。

沈丈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握紧刀柄。

弯刀嵌进一毫,血线流出,又细又短。

好痛!刀刃往回缩了点。

他咬紧牙关,告诉自己忍住。

刀刃深入一毫,又缩了回去。

血没流多少,倒是痛得面目狰狞。

陈菀皱眉,“使劲儿!小叔子没吃饭?”

沈丈三委屈得咬紧嘴唇,下不去手。

话本里为国捐躯的将士,撞柱死谏的忠臣,携手跳崖的情侣,听起来很帅气。现实落在自己身上,却怎么也狠不下心。

他不想死。

他想回家。

江流潺潺的水乡,吴侬软语的情歌,阿娘的魂灵栖息的地方,阿爹......说不定还有人等他。

“小叔子期待什么?一切完了,这两人救不了你。应天也没人等你回去,看清事实吧,天煞孤星的命格,只有被人厌恶的份儿。”

陈菀加重语气。

“你爹,你大哥,沈家族老,没有人期待你回去。”

沈丈三松开嘴唇,另一只手搭上刀,双手握住,沉沉吐气。

刀刃直入皮肤。

手背暴起青筋,淌下一线线血痕。

陈菀露出期待的目光。

“没有人期待你回去又如何?”

这个声音是......

弯刀顿住,沈丈三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