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会儿,黑暗消融重见光明,白亦发现自己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箱子内部,视角变成了躺着往上看的状态,而此时的快递箱还没封上,透过两片纸板缝隙还能看到外面。
试着动了动身体,白亦发现自己没有了四肢,或者换句话来说——整个大脑感受不到任何一个身体器官,像是成为了一块只会思考的石头。
发不出声音,动不了身体,甚至都无法眨眨眼。
白亦眼睁睁地看着头顶上的两片纸板被掀开来,一张巨大的脸似乎往里看了看,然后对旁边人道:“这货看着感觉挺不错的,这就打包发出去?”
似乎得到了旁边人的肯许,大脸拿过胶带,如同母亲给孩子穿衣服拉上拉链一般,从下到上给快递封上了胶带。
这下白亦是什么都看不到了,外面大脸的声音也变得朦胧了几分:“希望物流别那么粗暴,上次给我摔了几个货,到头来还不是得给买家重寄,亏的还是我们。”
“纸箱包漂亮点吧,让人看着就觉得贵,这样他们也不敢乱摔。”
接着外面就传来细碎的窸窣声,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白亦发现自己在的这个箱子内部变成了粉色,四面还缀满了一朵朵蕾丝小花。
垂下来的蕾丝飘飘然然地扫在白亦脸上,惹得她不自觉打了两个喷嚏。
还不如刚刚什么都没有呢!
抱怨完后擦了擦鼻子,白亦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能动了?
赶紧一骨碌坐起来——当然动作幅度也没这么大,毕竟这箱子当真小了点,白亦甚至坐不直身子,只得稍稍弯腰盘腿,呆在里面要多不舒服有多不舒服。
这种被拘束的感觉太难受了,冲着头顶黏上胶布的地方捶了捶,她摸索着缝隙想要直接出去。
“噢哟,这货这么好动啊。”
外面朦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本以为四下已经无人的白亦浑身一僵,停止了动作。
“活泼也不错,但是现在外面都喜欢文静一点的,嗯……贴个文静标签稍微压一压吧。”
几乎就在外面说完话的瞬间,白亦觉得身上一沉,丝丝寒冷渗进这个箱子里,连带着她的动作都缓慢了起来,不过好在也只有那一瞬的感觉,寒冷很快就消逝了。
“好了好了,快送出去,别到时候又砸在手上。”
颠簸感传来,随着外面人的搬运,白亦很快察觉到周围多出了几个邻居。其中一个脾气不太好,正在骂骂咧咧说着什么,听那熟悉的腔调,正是混染男。
现在游玩项目似乎才正式开始,白亦左右两侧的箱壁变得透明起来,接着她看到了一脸震惊盯着自己的几位眼熟游客。
五人的快递箱似乎左右连在了一起,大家排排坐都面向着一个方向,当所有人正面的箱壁变得透明后,白亦才理解了这么坐的理由。
[快递的一生],这就是个融合了过山车,蹦极,旋转秋千等一系列游乐项目的集合。
兼并安全性与刺激性的同时,友好地让他们能欣赏外面的景色,但却最大限制地束缚着他们,使游玩者们动弹不得。
只不过选取的视角里都看不到那些快递员们,游乐园像是刻意屏蔽了他们的存在,要不是偶尔能听到对方因为搬快递剧烈运动的呼吸声,白亦都要以为正被幽灵们搬运了。
随后到来的就是几乎要把人脑浆摇匀的刺激运动,好在箱子里不透风,不然白亦觉得在这种速度之下往前冲去,自己会被风切成片。
当白亦第三次体验从五楼直接被扔到快递堆里这种无绳蹦极后,她麻了,全麻。
现在的白亦感觉不到恐惧,只觉得吵闹,特别是她右边坐的那个紫毛,尖叫到感觉结束后需要劝他去医院看看嗓子的程度。
就在连绵不绝的尖叫声中,白亦偶尔能捕捉到外面卸货人的抱怨声:“接稳点啊,里面的东西摔坏了可不好!”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大部分人也不在乎商品的感受只讲究效率,他们像是抛烫手山芋一样,总是以最快的速度将快递甩给下一个人。
中途也不是没翻车过,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的白亦彻底受不了了,一巴掌拍向头顶,连被胶带封死的顶层也被她拍动了几分。
就在那瞬间,周围的一切动静都停了下来,没有了声音没有了动作,只有快递箱孤零零地躺在一边。
白亦愣怔一下收回手,过了会儿外面人开始窃窃私语:“里面的商品想出来?”
“居然想出来?”
“太离经叛道了,这可不行!”
“得限制,快贴点标签,我们得把货物安全送到购买人手上!”
白亦还没反应过来外面在说什么,只觉得身体突然变沉了很多,甚至连手都没办法抬过下巴,只能重叠着堆在自己身前。
“温柔,懂礼……再贴点什么?”
“再加个体贴吧,差不多了,有这三个标签在,普通货也就被压下来了。”
在箱子里的白亦脸色开始发青,随着最后一个标签的覆盖,整个箱子突然回缩,空间近乎小了二分之一的同时,连空气也变得稀薄了起来。
温柔是没力气,懂礼是束缚动作,但体贴是让箱子贴着自己这么个物理用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