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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萧翎来得及反应,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外面站着黑着脸的斐荣。
他端着一个带着盖子的碗走进来,萧翎闻道了一股淡淡的鸡汤味道。
他哥其实并不会做饭。在遇到萧翎前,斐荣的中文不算好,也几乎没上过学,因为他是偷渡妓女生的孩子,打小就沦落救济院。
v城郊区那所学校里全是帮派、青少年du贩的公立学校当然不会管学生逃学问题。斐荣混迹在v城的街头,被附近骗政府抚养金为生的赌棍夫妇领养,从来不会有一个热燥让他学习如何生活。
斐荣是在捡到萧翎后,才学会将食物煮熟的方法。萧翎深知这一点,小时候他吃他哥煮熟的饭,每次都被难吃得直掉眼泪,但他从不会说,只怕被再次抛弃。
所幸斐荣做饭难吃归难吃,却从未想过抛弃他。斐荣做的最好吃的东西,便是用超市临期处理的鸡腿煮汤,再放一点螺旋状的意大利面和盐。
超市临期处理的肉蛋并不好抢,许多都会被身强体壮的流浪者先行取走,少年时期的斐荣是凭借抢这些食物变得更加灵活,也对痛觉感到麻木。
萧翎在病床上捧着斐荣递给他,清汤寡水的鸡汤意面,胸口一直翻腾的呕意在这熟悉的味道里偃旗息鼓了。他的心宁静下来,对齐韵川的憎恨都松懈了一点儿,只回道:
“我明白了,多谢齐先生。”
谁知齐韵川这次格外好打发。他站起身,离开了这私立医院价格不菲的皮质沙发,向门口走去,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儿:
“不想让我留,那我也不多耽搁。这医院是我控股,齐家的地界儿,不会有闲人进来。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他走后,萧翎终于能松一口气。他委屈巴巴地蹭蹭斐荣的手,眩晕的大脑没法儿再去思考斐荣和齐韵川的联系,还有今日斐荣的古怪。他埋首到斐荣送来的鸡汤意面里,用勺子捞里面煮烂的意面碎。
在a国,鸡汤意面是用来治疗感冒的偏方。萧翎在二人刚认识时还算健康,后来他患上的白血病发作,他便开始变得很虚弱,时常都是病蔫蔫的,鼻血也止不住。
斐荣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只看得出萧翎不舒服,便会穷尽自己的认知能力,学着电视剧里的角色,为生病的幼崽煮一碗鸡汤。
那当然是没什么用处的,即便为此斐荣还多打了两份工,换了一间有电炉子的地下室租住。可萧翎却明白,那带着腥味的鸡汤代表的是斐荣对他不宣之于口的爱,和斐荣不会抛弃他的标志。所以他总会喝得一干二净。
私立医院里,鸡汤都是常备的,是散养的乌鸡炖煮,不知比二人在v城时弄来的临期肉鸡腿强多少。萧翎呼噜噜地吃完了一碗,中间有两次想要呕吐,但被他忍了下去。
他小时候一直生病,总是斐荣的拖累,他太习惯忍受痛苦了。脑震荡带来的眩晕和车祸后满身瘀伤的阵痛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
等他放下碗,准备好旁敲侧击地问清楚为什么齐韵川会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的时候,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他的助理余可钦肿着两只桃儿似的眼,亦步亦趋地跟着来换针的护士走进来。
护士换完了针,余可钦就坐在萧翎的床边,噼里啪啦地掉眼泪,也不说话。
萧翎的工作室濒临解散,大多数员工都找好了下家。萧翎对此十分理解,毕竟他这种小作坊本身也不被业内看好,许多人都是被他的人气和唐禹坤那张《地下魔城》的大饼忽悠来的。
如今他人设崩塌,即便因为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被封杀,但业内也绝不会有人胆敢再启用他了。前途尽毁,《地下魔城》这张大饼也鸡飞蛋打。员工另寻出路,实在是情理之中。
只有秦松和余可钦不肯离开。秦松是对萧翎有种长辈般的亲情,余可钦则是没处可去。她是个家世普通的北漂,和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没有半点儿关系。她是在被关系户同事和领导联手霸凌,辞职后一个人在公园放空时,因和萧翎喂了同一群胖鸽子而相遇的。
她那时候脸上还带着哭花了的妆,也压根儿没想到面前这个长得很高,带着墨镜和口罩的疑似男大学生是即将一炮而红的萧翎。她逮着清纯“男大”吐了半个小时社畜的苦水,想让他提前知道社会的险恶,却得到了“男大”的工作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