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墨想起崔嘉鱼在巷子里和杨阵对峙的时候,杨阵向她出手了,幸好当时林汀雨从墙上跳下来,按倒了崔嘉鱼,否则崔嘉鱼当时性命堪忧。
“我们在巷子那里说了会话,之后各自回去。”林汀雨冷冷道:“那条巷子距离阿措日则家很近,她知道你们马上就要返回,就趁着我们说话的时间,又回到了阿措日则家。你和阮阮走回去的速度,也比不上她的速度,你们在路上的时候,她已经抵达了。”
“……它那天晚上,在我的房间里待了两次?”奚墨讶然。
她一直以为只有一次。
林汀雨说:“是。这样她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高的成功率,达成夺取你身体的目的,她实在不想在那停留太久,而且还放出了菌丝出去放哨,只等你们到达房间,就马上动手。但是她准备这么充分,却没算到隔壁那个女人竟然在那时候回来了。”
奚墨呼吸发紧,更加仔细地回忆了当时她和阮夜笙来到门口,发现门缝里夹的头发丝掉在地上的情景。
当时她们回过头,就看见洛小姐站在楼梯口看着她们。
难道说洛小姐是和她们同一时间回来的,不过洛小姐不怎么说话,只在后面默默地观察她们。从头到尾,她们都没听见洛小姐的任何动静。
“那个女人本来还在你们回来路上的稍前面一点,她看到你们过来,就停下了脚步,走到了路边的树后面。你们没发现她,等你们走过去了,她才跟在你们身后回来的。”林汀雨说:“我们分别后,我也跟着你们,不过离得比较远,放出菌丝去帮我查看情况。”
“……那你知道为什么洛小姐要等我们过去,才走到我们后面吗?”奚墨心里其实有了一个猜测,向林汀雨确认。
“我也不敢让我的菌丝靠太近了,怕被发现,这点说不准。”林汀雨说:“不过我觉得是那个女人看见只有你和阮阮两个人,另外就一条狗,那条路上照明不太好,她是为了在后面护送你们回家,又不想被你们知道。”
奚墨这才明白过来,在她和阮夜笙看不到的地方,一路上还发生了这些事。
林汀雨看向面色阴沉的那人:“也算她走运,知道放菌丝出去看。她在你的房间里通过菌丝的视野,发现那个女人正在往房子里过来,甚至那个女人还跟在你们身后,于是在你们还在院子外面那条路上的时候,她就赶紧离开了房间。再晚一点,她就得被发现。”
奚墨冷汗直冒。
如果那天晚上洛小姐没回来,那东西就会在房间里等着她和阮夜笙,那真是……回天乏术。
“那个女人离开黑竹沟那天,你们也在当天回去了,她没能得逞。”林汀雨冷笑了下,说:“阮溪涧说她的那句话非常贴切,她就是这么胆怯苟活,行事都在趋利避害,本能感觉到了危险,就不敢妄动,不敢赌。她在黑竹沟被那个女人吓破了胆,多年前,又被简芫吓破了胆。”
奚墨心里猛地一跳。
那人听到简芫,面色顿时垮了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对简芫记得那么清楚,总说曾经有个女人想要杀你,恨得咬牙切齿的,你难道不是因为被她吓出心理阴影了?”林汀雨目光越来越冷:“如果不是你装死骗了简芫,她没有补上最后那一锥子,你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奚墨此刻的心绪犹如火山口的岩浆,上下沸腾。她无比愤恨,只恨自己没有能力去手刃眼前这个害死妈妈的仇人。
妈妈当初就是因为找到这个锥子,才会对杨世荣说,她找到了杀死那件货物的办法。妈妈当时失败的原因,是因为那东西在妈妈动手的关键时候,装死欺骗,让妈妈误以为自己成功了,这才没有进行最后一击。
可是林汀雨为什么对这些细节这么熟悉?难道……她当年见过妈妈?
妈妈又是怎么发现了锥子的存在。
应该不可能是林汀雨告诉她的,从林汀雨握锥子的手被严重侵蚀的情况来看,林汀雨和那东西一样,其实都很惧怕锥子,她连接触锥子都困难,不太可能会将锥子拿给妈妈。这次林汀雨会冒着侵蚀的危险去拿锥子,也是因为林汀雨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人被激怒,说:“那又怎么样啊?简芫最终还不是死了!她以为自己摆脱了我,回到上海,开着车激动地去接她的女儿,觉得可以一家团圆了,结果她发现我根本就没死。我夺取了另一个人的身体,坐上了张东阳卡车的副驾驶席,然后我用菌体逼迫张东阳,让他开着车去撞简芫。张东阳都快吓疯了,我又在边上出了一把力,简芫面对那种卡车,简直和纸人一样脆弱!她不是很能吗,不是和我对抗了那么久吗,结果依然是死透了!区区一个普通人!我不可能……不可能被这种蚂蚁吓破胆!”
奚墨怒火中烧,牙齿都快咬碎了。
……杀了它。
……自己怎么才能彻底让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林汀雨背着的手向奚墨做了个手势。
奚墨在后面看出了她的意思,不敢表现出什么,悄悄从腿下拿出之前帮林汀雨保管的锥子,配合着递到了林汀雨手里。
林汀雨一接触锥子,手就下意识哆嗦了下,奚墨心痛不已,又不能不给她,唯恐打乱了林汀雨的什么计划。
阮夜笙浑身发抖,奚墨注意到阮夜笙的变化,连忙凑近去看,阮夜笙身体抽搐了下,猛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开始剧烈呼吸。
“……夜笙,夜笙。”奚墨心脏紧紧缩作一团,着急地观察她。
阮夜笙睁着眼睛,看着奚墨,气息奄奄地说:“……我,我……别担心。”
奚墨见她可以说出几个破碎的词来,差点喜极而泣。
“很痛苦吧?”那人上下打量着林汀雨,往前走了两步,森冷说道:“你的身体都在哆嗦,看来阮夜笙已经把你耗得差不多了。等我让你没办法动弹了以后,我就把阮夜笙和奚墨都杀了,阮夜笙这条命呢算是白救了,你好不容易有了朋友,看着她们被杀掉,你心里得多崩溃啊?”
林汀雨握着锥子的手,不断往下滴着血。
那人说:“等我把这里了结了,我就把锥子转移走。虽然转移的时候我会吃点苦头,但还不至于要了我的命,只要成功到了车上,不再接触它,我会慢慢恢复的。我会找个地方,把这把破锥子永远地封起来,也许那些工地上灌浆的水泥地基就不错,把锥子丢进灌注的水泥地基里,等水泥干了,这个破锥子永远也不会被找到。然后我就会把阮溪涧,崔嘉鱼,还有你最爱的林汀霜……”
说到这,那人都忍不住笑了。
林汀雨脸色煞白。
“我已经等不及要把林汀霜弄死了。”那人吊着眼角,说:“这辈子很长,我们两,慢慢玩啊。”
话音刚落,那人身后无数的褐色长条瞬间飞起来,数量远比以前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多,那些长蛇密密麻麻地那人身后狂舞着,其中好几条的末端变得锐利无比,朝林汀雨而来。
林汀雨的身后也舞动了无数黑色的长条菌体,一部分菌体依然和阮夜笙相连,继续为阮夜笙治疗,还有一部分则在阮夜笙和奚墨所在的位置围成遮挡的黑墙,将两人遮挡了起来,免得被现场肆虐的菌体伤到。
而林汀雨剩下的那部分菌体末端也化作好几种猎猎冷锋,随着林汀雨而去,迎向横扫过来的那人。
奚墨被保护她们的黑墙阻挡了视线,只能听到黑墙外面传来缠斗的响动,那些声音是那样骇人,不断压迫着耳膜,奚墨心里揪得紧紧的,鼓起勇气挪到黑墙的边沿,稍微探出些许脑袋,往外面看了看。
只见林汀雨和那人的菌体斗成一团,那人道:“你看看你现在的速度,和以前已经不能比了!可是我现在用的这副简叶身体,却和我契合得很好,之前我本来只是想短暂地过渡一下,没想到夺取后发现她的意识里,只有对你们几个的恨意,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她只想让你们死!你还怎么赢我!”
林汀雨身影一晃,躲避着那人对自己身体的袭击,成功避开后,自己的两条菌体末端转瞬而至,一左一右扎进那人的掌心。
那人根本就不可惜现在简叶的这副身体,直接猛地一扯,左右手掌脱离了林汀雨的菌体末端,后退说道:“你的攻击也比不上以前了!你却还诸多顾虑,我没了这副身体也没关系,可是你呢,你怎么这么宝贝林汀雨这副身体?没有这副身体,林汀霜难道就不拿你当姐姐了?”
那人恶劣地笑起来。
林汀雨目光猛地一沉,手里的锥子更是下了死手,她握锥子的手此刻看上去已经快成了只裹着些许血肉的骨头,地上都是洒落的血迹,那画面实在太过悚然,可哪怕是这样,林汀雨依然用那只手最后的极限,朝那人心脏位置扎去。
那人看到锥子过来,这才骇然不已,下意识将好几条菌体驱使过来,要挡住锥子,身上那些菌体刚接触到锥子,顿时像是燃烧了起来,下半段转瞬化为飞灰。
不过这一挡让那锥子偏离了些位置,锥子深深地扎到了那人肩膀上。
那人的肩膀顿时被侵蚀了,血肉开始从骨头上剥离,而林汀雨的手再也撑不住,从锥子上脱离了,那人用力将锥子拔出来,恐惧地甩了出去,摔到不远处的地上。
“你竟然用锥子和我动手!”那人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脸上简直不可置信:“本来不用锥子,你还能活着,我又杀不了你,现在你这样使用锥子,你的身体也会很快被锥子严重侵蚀,你离死也不远了!”
林汀雨一只手完全废了,她闪身到了那只锥子掉落的位置,用另一只完好的手,颤抖地拿起了锥子,说:“你不能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你想和我同归于尽?”那人咬牙道:“你这个疯子!为了林汀霜这些人,你完全疯了!”
第246章 终夜
第两百四十六章——终夜
林汀雨没再吭声,手持着锥子向那人而去。
漫天长影狂舞,两人再度斗在一起。只是那人的菌体如果没有被锥子碰到,而是因为林汀雨本身或者菌体造成的伤口,都可以迅速恢复,哪怕是菌体断了,也会再度长出来。
那人斩断了林汀雨的两条菌体,林汀雨的菌体断口却迟迟不见恢复,那人见了,畅快得都快发了抖,尖利的菌体末端扫了过去:“你引以为傲的恢复能力,怎么也变成这样了啊?以前你比我恢复得快多了,现在呢!你看看你被那几个蚂蚁拖累成什么样子了?”
那人寒光凛冽的菌体末端奔着林汀雨的脸颊而去,林汀雨压下眸,脸颊与那道锋锐擦过,避开了。
“是她们几个拖垮了你,害了你!你却还要执迷不悟!”那人怨恨地说:“你和那些人做朋友,就是死路一条!”
林汀雨断了的菌体终于开始重新长出来,不过速度慢了很多,没有办法做到和之前完整菌体那样伸缩自如,末端也无法变换成锋利的武器。
“为什么不选我!为什么……为什么不能选我!”那人咬牙切齿:“偏偏要选她们!为什么要混迹在人堆里!明明我和阿岁你才是相似的!”
那人发了狂似的,又斩断了林汀雨好几条菌体。
林汀雨不理会对方,拿着锥子反击回去,虽然那人速度极快,林汀雨拖着现在这副伤痕累累的身体,也能得手好几次。只是那把锥子不断侵蚀着林汀雨另一只手,而那人被锥子扎到的每个地方,也在随着伤口的流血不断被侵蚀得更深,直到森然地见了骨。
这是扎在人身体上的后果,那些菌体的后果更严重,只要感觉到锥子的靠近,就完全是出于本能地去避开那把锥子的位置。
林汀雨几下起落,划伤了那人好几条菌体,那几条菌体顿时消散,而且看上去并没有要长出来的趋势。
那人怒不可遏,对林汀雨的攻击变得更加狠厉。
林汀雨一时半会没办法恢复,对方的恢复却不受限制,林汀雨只能把自己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锥子上,只有锥子造成的伤害,才能让对方的菌体彻底停止生长。
只是锥子用的次数越多,使用锥子时消耗的精力越大,林汀雨所遭受的侵蚀和反噬也就越严重。她另一只手已经拿不住锥子了,现在握锥子的这只手也是千疮百孔,一旦她的两只手全废了,她的菌体又无法接触锥子,到时候只会陷入绝境。
奚墨从林汀雨保护她们的菌体黑墙边沿撤回来,回到阮夜笙身边,她心急如焚,恨自己半点忙都帮不上。那边的打斗早已经不是她能参与的范畴了,只要她稍微靠近一点,立刻就会被那些肆虐的菌体一击毙命。
“……汀雨,现在怎么样了?”阮夜笙躺在地上看不见外头的情况,哆嗦着说。
“……她的菌体暂时没办法恢复,越来越少了,锥子也在侵蚀她。”奚墨颤声道:“一只手已经废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另一只手也……”
“我想到……想到书桌后面去。”阮夜笙说话断断续续的:“可以暂时……暂时帮我们挡一挡。汀雨留下来保护我们的这些菌体,要留给她……否则……否则她……”
奚墨看一眼帮她们阻挡的菌体黑墙,又看了看书房里厚实的大书桌,明白阮夜笙的意思,赶紧说:“……好,只是你现在不能动弹,我来背你过去,不过我们不能站起来,只能在地上爬着走,速度会比较慢,你先忍一忍。”
阮夜笙点了点头,忍痛慢慢地翻了个身。
此时此刻,她连翻身都如此费劲。
之前她的心脏位置被穿了个洞,如果没有林汀雨帮她修复,早就命丧当场,现在虽然菌丝还在继续帮她修复,不过创口实在太大,又是最关键的心脏位置,她现在依然难以行动。
奚墨趴在她身边,阮夜笙咬着牙,一下一下地爬到了奚墨的背上。奚墨感觉到她在自己身上爬上来的那种吃力,以及身体那种不受控制的发抖,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对不起,我……我有点慢。”阮夜笙剧烈呼吸着,趴在奚墨背上,说:“现在……可以了。”
她身上都是血,爬到奚墨背上的这个过程,在地上留下了她身体挣扎的红色痕迹,触目惊心。
奚墨双手需要爬行,没办法伸手去扶着阮夜笙,只能含着泪说道:“你要抓稳我,不要掉下来。”
“……好。”阮夜笙说。
奚墨不敢耽搁,强压着心痛,背着阮夜笙往书桌的方向爬去。
两人距离书桌越来越近,阮夜笙只能趴在奚墨背上,心脏位置和奚墨的背部紧紧贴着,在爬行中不断摩擦,鲜血渗透了下来,沾湿了奚墨的衣服。阮夜笙疼得直吸冷气,喘息不止,奚墨听到她这种痛苦的声音,连忙停了下来。
“……没……没事。”阮夜笙轻声说。
奚墨只能继续,两人终于慢慢地抵达了书桌后面。书桌将她们挡了起来,奚墨将自己的身体趴得更低,阮夜笙得以从她背上下来,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
“……夜笙。”奚墨看着她惨白的脸,哽咽地喃喃着。
“……我……我在这缓一下。”阮夜笙艰难地说:“你……小心点。”
奚墨点了点头,耳边听到那边的响动越来越疯狂了。她心里一紧,来到大书桌的边沿,往外看去,不过视线被前面留在原地的菌体墙壁挡着,什么都看不到。
那边林汀雨身上的菌体几乎被损耗殆尽,新长出的菌体虽然在动,但是远远无法对战。
而那人的菌体也好不到哪里去,许多都被林汀雨手里的锥子毁去了,这种毁去是无法再生的,眼看着自己身上的菌体越来越少,那人越发恨林汀雨恨得疯狂,趁着林汀雨另一只手快要撑不住了,她咬牙一把夺过锥子,猛地扎在林汀雨尚且还能动的那条手臂上。
林汀雨手臂上的血肉开始脱落,汗水混着血水落了下来。
那人完全不如林汀雨能忍痛,林汀雨拿着锥子和她斗了那么久,死也不松手,可那人只是拿着锥子扎了林汀雨一下,她就痛得松开了手,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掌也已经血肉模糊了。
林汀雨见她痛得主动松手,连忙咬牙将扎在自己手臂的锥子拔下来,又在那人另一边肩膀上扎了一下。
那人惨叫一声,拔出锥子猛地一甩,锥子朝林汀雨留下来保护阮夜笙和奚墨的黑墙上砸了过去。
黑墙是由林汀雨的菌体组成的,锥子一砸过去,被锥子穿过的部分菌体顿时化作灰烬,黑墙后的情况也暴露了出来。而那锥子被甩过去的力道太大,不但穿透了黑墙,还往前飞掠了一段距离,落在书桌附近。
那人发现阮夜笙和奚墨居然不见了,目光连忙逡巡起来,发现她们两竟然躲在了书桌后面。
“……还知道躲?”那人把对林汀雨的怨气转移到阮夜笙和奚墨身上。
趁着林汀雨刚被锥子穿透手臂,一时半会还没缓过来,那人其中两条菌体连忙朝奚墨甩了过去。长蛇一般的菌体远距离地越过书房,奚墨见状连忙扑过去捡起附近的锥子,菌体环绕着压下来,情急之下奚墨握着锥子猛地一划,那条菌体顿时成了灰。
谁知道另一条菌体配合着进行偷袭,瞬间卷住了奚墨握锥子的那只手的手臂,奚墨只感觉手臂剧痛,意识到那条菌体要马上拧断她的手臂。
眼看着自己的手臂就要被拧下来,奚墨手里的锥子被旁边挣扎着爬起来的阮夜笙一把拿走,千钧一发之际,阮夜笙用尽她的所有,在拧住奚墨手臂的菌体上划了一下,那条菌体立刻消散了。
奚墨惊魂甫定,转头看向阮夜笙。
阮夜笙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残存的力气,手里的锥子掉在地上,牵动心脏伤口,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不过阮夜笙还是咬牙说:“……锥子,汀雨!”
奚墨明白她的意思,第一时间捡起锥子,往林汀雨所在的方向抛了出去:“汀雨!”
林汀雨紧紧盯着锥子飞来的方向,那人简直气疯了,所剩不多的菌体朝书桌那边甩过去,即刻就要对奚墨和阮夜笙进行绞杀。
奚墨连忙扑过去趴在阮夜笙身上,用自己的身体盖住阮夜笙。
眼看着菌体狂舞而至,林汀雨留下来组成黑墙的菌体还没有被锥子全部破坏,剩下最后三条,那三条菌体立刻朝阮夜笙和奚墨掠去。
三条菌体挡住了那人菌体的攻击,将那些菌体绞断了。
林汀雨也接到了锥子。
那人转过身,眼里的怒火更加肆虐,身上的菌体只要是没有被锥子破坏的,都可以重新长出来,只见刚才准备绞杀阮夜笙和奚墨的那些菌体再度恢复,朝林汀雨袭去。林汀雨用锥子扫断了其中两条,可林汀雨的那两条菌体也被那人切断了。
林汀雨的第二只手眼看着就要撑不住,锥子马上要掉下去,林汀雨将锥子脱了手,转而咬在嘴里,朝那人掠去。
那人没想到林汀雨没了手,还要用嘴咬着锥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林汀雨嘴里咬着的锥子贴着那人的喉咙掠了过去。
那人连忙避开,虽然喉咙的致命位置躲开了,可脖子上的血管被林汀雨的锥子割开了,血流不止,而且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那人一手捂着血淋淋的脖子,一手从林汀雨嘴里夺过锥子,一把将林汀雨用锥子钉在了墙上。
林汀雨要去拔锥子,那人的手再度过来,夺下锥子,准备扎到林汀雨的心脏位置。林汀雨的一条菌体卷住那人的手,猛地一折,那人本来就在锥子的侵蚀下疼痛难忍,这一折,手里的锥子甩了出去,掉到了远处。
奚墨看见了,果断跑到锥子的位置,将锥子捡起,又躲回书桌后面观察形势。
那人将自己剩下的所有菌体一挥,好几条菌体猛地扎进了林汀雨的体内,将她的身体彻底钉在了墙壁上,动弹不得。
林汀雨最后一条还能动的菌体飞舞起来,朝那人的心脏而去,只要破坏了身体的心脏,那人的身体就会很快死去。
现在林汀雨的速度已经慢了,那人面露轻蔑之色,自信自己能躲开,没想到身体在那一瞬间却停滞了一下,竟然没能避让。
林汀雨的菌体末端,准确地穿透了那人的心脏。
那人愣了下,低头看向不断流血的心脏,似乎有些懵了。
“……妈妈。”那人的嘴巴僵硬地动了动,说出了一个那人原本不可能说出来的词。
“……叶子!”奚墨明白了,浑身发抖,含泪道。
那人后退几步,心脏的血不断滴下来,眼看着这副身体马上就会结束生命,不能再使用了,那人的目光如同毒蛇一样看向了书桌后面。
奚墨只觉得浑身悚然,那人的菌体疯狂地朝奚墨而去,将她的身体整个卷了起来,不过并没有伤到她,而是将她卷到了一块空地上,自己则摇摇晃晃地朝奚墨走了过去。
林汀雨急得不行,最后一条菌体朝那人袭去,那人还留了菌体对付她,两条菌体相撞,都断裂了,可是林汀雨暂时无法恢复,身体又被那人的好几条菌体钉住了。林汀雨的菌体还在生长中,一时半会没有可以自如行动的菌体帮忙,两只手又被锥子废得差不多,无力再将那些锋利的菌体末端拔出来,只能依靠本身的血肉之躯,将自己往墙壁外面拔。
“嗤”的一声,钉住林汀雨的一条菌体,被林汀雨的身体从墙壁处分离了。
那人目的不改,跌跌撞撞走到了奚墨边上。
奚墨被菌体捆住手,一时无法动弹,既不能攻击那人,又不能用锥子伤到自己。
阮夜笙哆哆嗦嗦地从书桌后面爬起来,扶着书桌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在书桌上拿起了一把奚墨的裁信刀。她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脑海里什么都顾不上了,心里只有一件事,要快点到奚墨身边,用裁信刀扎到奚墨的身上。
阮溪涧说过,在那人转移的时候,要让被转移的那副身体受到攻击,这个过程就会中断。
可是阮夜笙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了,她拿到裁信刀已经是个奇迹,身体再也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她无法再站起来,只能凭借自己的身体本能和脑海里那根绷紧的弦,逼迫自己在地上爬行,不断爬向奚墨所在的位置。
林汀雨心急如焚,又一条菌体被她从墙上分离,可是剩下的菌体依然将她钉得牢牢的,而她也暂时没有多余的菌体可以前往奚墨所在的位置。
那人站在奚墨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脏的血不断喷涌,然后那人的身体倒了下去,倒在奚墨边上。
奚墨的眼睛看过去,只见有一些丝丝缕缕的褐色东西从那人身上冒了出来,奚墨发着抖,眼看着那菌丝越来越近,落到了自己身上,她努力用自己手里的锥子靠近捆住她的菌体。经过她的努力,锥子终于接触*到了菌体,捆住她的那条菌体被锥子侵蚀,消散了。
可那褐色的菌丝,已经钻到了奚墨的心脏位置。
转移的桥梁,已经搭建了。
“……奚墨!奚墨!”阮夜笙拿着裁信刀,挣扎着爬向奚墨。
她的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身体拖行的血迹。
奚墨感觉那菌丝已经钻进了自己的身体,那一瞬间,她的意识渗过来一股极其诡异的寒意,她的脑海里发了麻,绝望充斥了她的整个身体。
“……奚墨!”林汀雨面色惨白,又一条钉住她的菌体被林汀雨的身体强行扯开。
褐色的菌丝即将没入奚墨的身体。
奚墨明白自己马上就会被夺取,一切都来不及阻止了。
恍惚之间,她看向了手里的锥子,多年前,妈妈也许就是这样拿着这把锥子。
……妈妈。
就让自己成为困住这东西的笼子,让它永远消失。
这样夜笙,汀雨,汀霜等等所有人,全都可以活下去,而且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妈妈肯定也是抱着这种决心,才甘愿赴死。
妈妈希望她可以活下去。
她也希望她爱的那些人,可以活下去。
……妈妈。
“……奚墨,不……不要!不要!”阮夜笙一边爬,一边快要断了气一般哭喊。
奚墨看向阮夜笙爬过来的位置,抬起了锥子,眼泪滚落下来。
下一刻,奚墨举起锥子,往菌丝钻入的心脏位置,猛地扎了进去。
阮夜笙看到这一幕,身体像是凝固在了血痕之上。
奚墨心脏位置的那些菌丝燃烧了起来,正在逐渐消散。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像是菌丝消失了。
……不。
……不够。
奚墨感觉到意识里的那片安静,心想她不能被骗了。
……还不够!
那东西刚才肯定还没死透,在装死,妈妈当年就是这样被骗了。
奚墨毫不犹豫,朝心脏位置再度扎去。
……还不够。
……还不够,要扎到自己的最后一刻。
奚墨听到凄厉的尖叫声响了起来,几乎是鬼哭狼嚎一般,那些声音在锥子不断地穿刺下越来越小,心脏位置也似燃烧着细小的火焰。
最后,声音消失了。
火焰也彻底地消散了。
世界真的安静了下来,一切都完全结束了,奚墨却没有停下来,她只是机械而麻木地扎着,只要她不停手,不被骗,那东西一定会死透。
直到她没有任何力气,她手里的锥子掉在了地上,脑袋偏过去,看向爬过来的阮夜笙。
阮夜笙爬到她的身边哭喊着,奚墨却好像听不到她的声音,只能伸出手,勉强抓着阮夜笙的手,阮夜笙双手紧紧攥着她,已经是一个泪人。
奚墨看着她脸上的血迹和眼泪,耳边仿佛响起了蝉鸣声,眼前也仿佛回到了大学的夏天,天气那么炎热,阮夜笙打着一把遮阳伞,在那条路上等着她。
那时候的奚墨想要离开。
她不希望阮夜笙总是等她,也许她不过去,阮夜笙就不会在那等了。
奚墨在烈日下转了过去,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还是走向了阮夜笙,皱眉说:“你怎么又在这里?”
阮夜笙笑了起来。
蝉鸣声越来越响,奚墨眼前似被盛夏的光晃花了眼睛,她太累了,努力睁开眼睛看着面前哭泣的阮夜笙。
此刻痛哭不止的阮夜笙,和大学那个言笑晏晏的阮夜笙,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对不起。”奚墨看着阮夜笙,说。
她的眼睛闭了起来,蝉鸣声消散在了她的世界。
第247章 落幕
第两百四十七章——落幕
“……奚墨,奚墨。”
耳边传来了阮夜笙焦急的低唤。
奚墨的眼睛努力睁了好几下,直到光线再度涌入,她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了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书房的天花板,她恍惚着转过脸来,看见阮夜笙就守在她身边。
阮夜笙的眼睛哭得通红,满脸泪痕,看到奚墨醒转,眼中的眼泪又混着喜悦落了下来。
“……夜笙。”奚墨得以再度看到阮夜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缓缓伸出手去,抚摸到阮夜笙的面颊上,确认她是否真实。
沾了泪的柔软肌肤带着滚烫的温度,传递到奚墨的掌心。
“……我……我没有死?”奚墨喃喃着,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另一侧。
林汀雨浑身是血,坐在一旁看向她。
此时此刻,奚墨的心脏位置出现了黑色的长条菌体,另一端和林汀雨相连,林汀雨的黑色菌丝正在奚墨的心脏位置起伏着,慢慢帮她修复锥子留下的深深创口。
锥子被拔了下来,正握在阮夜笙的手中,而阮夜笙心脏位置的菌体数量明显减少了,看样子是被林汀雨分出来了一大部分,紧急连到了奚墨的心脏处。
“……你没有死,是汀雨救了你。”阮夜笙泪光盈盈,哽咽道。哪怕现在奚墨在她眼前苏醒过来,她仍是后怕不已。
林汀雨说:“我将给阮阮修复的菌体分了一部分给你,你不要动,让它先止血。”
她似乎怕奚墨有所顾虑,又补充了句:“阮阮的修复之前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最危险的时候已经挺过去了,现在分出来,不会影响她的恢复。”
“……谢谢。”奚墨颤声说,心里只觉得此刻自己的感激都是单薄苍白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回报林汀雨,才能补偿林汀雨为她们所做的一切。
而且哪怕是林汀雨这么说,她也无法放下心来,反而更紧张了:“……你现在伤势这么严重,同时给我和夜笙治疗,那你的身体……”
之前和那东西对战许久,又被锥子侵蚀得那么厉害,林汀雨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被染红了,现在说话的时候,有气无力,似乎是到了一个耗尽所有的临界点。
“……没关系。”林汀雨的声音轻得不行,说:“我会放出孢子,让你们睡上一觉,这样你们的身体状态会更平静,可以得到更好的治疗效果。你们放心,我会在这里守着。”
“我们当然放心。”阮夜笙听到她的声音这么低,甚至有些难以听清,心酸之下,更不忍增加她的负担。
也许自己和奚墨睡过去的话,林汀雨就可以不用分出更多的心放在她们身上了。
林汀雨说:“我……有些累了,不过我想告诉你们一些事情。现在这副身体再说话会比较困难,我的菌体和你们连在一起,如果你们愿意放开一部分意识,和我的意识相连,我可以在意识里和你们说。”
阮夜笙蓦地想起简芫当年遇到那个东西的时候,那东西不断影响她的精神状态,有时候还会控制她的意识,在纸上写下文字,和简芫沟通对话。
或许那东西还可以在简芫的意识里,说些什么。
“……人的意识非常重要,魂魄意识防护越强,心智越坚定,被夺取身体的过程就会更慢,更难。”林汀雨提醒她们:“所以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千万不要放开意识,哪怕是面对你们信任的熟人。”
说话间,阮夜笙和奚墨蓦地感觉到意识里好像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那个画面非常模糊,一时半会没看清楚究竟是什么。
林汀雨说:“不过,我……能做到强行入侵你们的意识,就像是刚才那样,因为我现在的菌体连着你们的身体,你们其实是无法拒绝的。只是我不想不经过你们的允许,就擅自这样做,希望你们同意暂时放开自己的一部分意识。”
阮夜笙和奚墨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更是浮起酸涩和感动。
她们两都算是在死亡边沿徘徊过的人了,没有林汀雨,她们早就已经死去,如今林汀雨为了她们做到这个份上,她们又怎么会再犹疑。
阮夜笙身体缓缓往下,躺在了奚墨的身边,说:“没问题。”
奚墨也点了点头,同意道:“好。”
两人的身体舒展开来,竟有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林汀雨面色苍白,朝她们笑了笑,说:“……谢谢。”
说到这,林汀雨似乎有些撑不住了,脑袋慢慢低了下来,安静地坐在她们身边。
阮夜笙和奚墨的眼皮也越来越重,应该是林汀雨的孢子放出来了,她们很快有了倦意。
渐渐的,她们感觉脑海里仿佛涌起一片大雾,大雾后面藏匿着一片无边无际的世界,那里好像是个人们鲜少踏足过的地方。过了一会,大雾指引她们走入更深处,雾气后面那片世界越来越清晰,只见眼前是一片幽深茂密的山林,它看上去那样古老,寂静,像是能吞噬她们。
……这难道就是林汀雨要给她们看到的意识吗?
两人步入这片山林,耳边响着细小的虫鸣,还有鸟类扑棱翅膀和啼叫的声音,更远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让她们胆寒。
这座山林里面,似乎潜藏着许多可以轻松碾压她们的非人存在。
越过几棵横卧在地上的大树,她们在这片山林深处看到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站在爬满藤蔓的树下,长发流泻下来,身姿高挑绰约。她慢慢转过身来,两人却看不清她的脸,只能隐约看到她的面部轮廓十分温润静美,她的头上伸出了两个角,看上去像是鹿角的模样,又有些像珊瑚,恰似山中精灵。
“……汀雨,是不是你?”阮夜笙在意识深处问那个女人。
那女人面部朦胧,可以明显看出并不是林汀雨的长相,可两人都觉得,那就是她们一直以来认识的林汀雨。
“是我。”林汀雨说:“知道我的人,会叫我……太岁。”
“那个东西……也是吗?”阮夜笙问道:“它说和你相似。”
林汀雨说:“她不是,她是聚肉。”
“聚肉?”奚墨在意识中与林汀雨说话:“我得知我妈妈当年的事情以后,就去了解了一下太岁的一些情况,听说太岁和聚肉……是同一种?”
“不一样。”林汀雨似乎轻轻笑了笑:“有太岁者,旁生聚肉,聚肉极类之,人眼不能辨,便以谬传。”
两人恍然大悟。
杨世荣虽然是鉴别古玩的高手,但是对太岁还是没有足够的了解,杨世荣只是以为缠上简芫的那件货物可能是一种太岁,却没想到那东西是本来就和太岁很像的聚肉。简荪得知简芫当年身亡的真相以后,一直都是沿着太岁那个方向去追查的,查错了方向,而她们之前也一直误以为那东西是太岁。
现在仔细回想一下,那东西的确从没有亲口说过自己是太岁,是她们先入为主了。
林汀雨环视四周,说:“你们看到的这里,就是简芫当年去过的那个贵州村子附近的深山,我和聚肉,都源自于此。在很多年以前,这片深山的林子里出现了一个东西,那个东西非常强大,但是她来到这里以后,陷入了沉睡,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也不知道她来自哪里。自从她来到这座山林沉睡以后,山林受到了她庞大力量的影响,开始滋生一些别的东西,我和聚肉先后在林子里生长出来。那东西选择了我,我的意识得以和她相连,现在你们能在我的意识里看到贵州那片深山,其实也是来源于那东西所看到的。同样,如果她醒了,她也可以通过我的意识,看到我的所见。”
“……她现在是醒着的吗?”奚墨小心翼翼问。
“她现在半睡半醒。她大部分时候都很疲惫困倦,一般情况下不会影响到我的意识,你们不要怕。”
两人松了一口气。
“那把锥子,也是由那东西带来,除此以外,她还带来了一些别的,看着都是人类用过的。”林汀雨说:“它们都跟随那东西一起沉眠,逐渐被山林的植被淹没了。”
两人这才明白,锥子,太岁,聚肉等等这一切,其实都是因深林里那不知名的东西而起。
林汀雨说:“而我在那东西的帮助下,得以慢慢长成了人的模样,因为我想到有人的地方去生活,我需要人的模样进行伪装。聚肉没有被选择,她无法伪装人的样子,也觉得自己和我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心生怨恨。后来,我离开了那座山,在附近那个村子生活,而聚肉被前来山林的村民采集了回去,又被来村里收古董的商人当做灵芝玉,带去了上海,最终简芫将聚肉当做一件贵重的货物买了下来。聚肉觉得简芫的身体和魂魄意识都完美地符合她的需要,于是对简芫下了手,简芫为了自救,查到了聚肉的来源,来到了贵州那个村子。”
她像是回忆了此生十分重要的画面,明明脸上是模糊的,却仿佛可以看到她的叹惋:“我在村子里,和简芫相遇,简芫以为我是那里的村民,我告诉她,我叫阿岁。其实我没有名字,但是人都有名字的,我不知道应该叫什么,所以我就叫自己阿岁。”
“简芫遇到了生死攸关的大麻烦,可即便这样,她在村子里,也对每个人都很好,村民们都很爱她。我也是从那个时候才明白,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勇敢,善良,绝不放弃的人。简芫不断在村子里查找线索,又前往那座深山,最终,她凭借她自己一个人在山林里找到了那把锥子。我……我很害怕那把锥子,不敢再和她接近,有一天她走入了山的深处,来到一个山洞,简芫打算在那个山洞里将聚肉引过来夺取她的身体,再用锥子自尽,这样聚肉就会永远消失了。”
奚墨在起伏的意识中感觉到了痛苦。妈妈曾经的过往,变成了她此生的伤痕,每次触及都痛彻心扉。
“可是聚肉装死骗了她,简芫以为自己成功了,没有刺下最后一击。锥子造成的伤口正在逐渐带走简芫的生命,我来到山洞,对简芫进行了治疗。简芫得以活下来,我将她送上车,让村里一个司机带她回上海去。那把锥子就丢在了山洞,我不敢回去,再也没有见过那把锥子,直到阮阮你告诉我青铜莲花的存在,我才明白锥子当年应该是被村民捡了回去,又赠给多年后来到村子的阮溪涧。”
“……杨世荣说的那个好心的村民,原来是你?”奚墨越发恍惚了。
林汀雨竟然还曾给了妈妈第二次生命,让她支撑到上海。
之前奚墨就觉得有点奇怪,妈妈给杨世荣打电话说她成功的时候,明明说话都困难,但是到了上海以后,被张东阳撞毁的那辆车是妈妈自己的,而且车上也没有别人。那就说明妈妈当时是自己一个人开车,如果妈妈没有得到修复,那种伤势之下,不可能做到回上海以后自行驾驶。
林汀雨说:“我治疗简芫以后,又在简芫伤口的地方留了菌丝,一路帮她修复。那时候我力量还不够强,因此生了病,没有及时跟着简芫回上海,之后我去上海看简芫的情况,才发现她……已经被聚肉害死了。”
她的脸上似乎能看出悲伤的神色,奚墨心里犹如针扎,心想如今总算给妈妈报了仇。
“我的情况也日益恶化,难以维持人的模样,身体烂掉了,只剩下菌体。”林汀雨叹了口气,看不清的神色仿佛更为悲哀,说:“时间流逝,最后在某一天,我被……汀雨捡到了,因为我的菌体长得有些像珊瑚,那时候还在重新生长的阶段,她以为我是什么奇怪品种的多肉,就带回去养着。”
两人听到这,心里也不由自主地紧了下。
现在说的汀雨,就是那副身体真正的主人。
林汀雨说:“汀雨悉心照料我,捡到我的时候她只有十岁,阿霜七岁,双腿已经残疾了。渐渐的,汀雨和阿霜发现了我的真正存在,她们没有惧怕我,依然和我说话,可是汀雨身体一直不好,病得越来越严重。”
“有一天,汀雨对我说,她快死了,可是死了以后阿霜就没有人照顾了,问我可不可以进入她的身体,替她活下去,我那时候没有能力治好汀雨的病,只能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就答应了,这件事阿霜也在场。我当时还在恢复期,本来很难融合成功,可是汀雨虽然身体病弱,魂魄意识却有着极大的执念,一直在努力协助我进行身体的融合,我一边适应她的身体,一边尽力治疗她的魂魄意识所受到的损害,终于,在汀雨十一岁的时候,我和她的身体彻底融合成功。”
两人的意识深处越发起伏,都在为这个过往而惊讶不已。
林汀雨说:“融合成功以后,我就不再需要汀雨这个原主人魂魄来维持身体,我怕她再继续待在身体里,每天都要无形中受到我的意识压制,她会出问题,于是我就用我转移魂魄意识的能力,将她的魂魄意识转移到了阿霜身上。阿霜……一直和她的姐姐汀雨的魂魄共存,一体两魂。”
阮夜笙和奚墨在意识深处发了抖。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身体只能容纳一个魂魄意识,可是也有极罕见的一部分人,是一体两魂,分为主人格和次人格,而次人格,基本上都是因为强烈的要保护主人格的执念,而催生出来,正因为这份保护的执念,让一体两魂得以形成。”
“阿霜和汀雨虽然并不是这种情况,而是各自独立的人,可是因为彼此有着强烈的保护念头,这种特殊形式的一体两魂,也成功坚持了下来。有些时候,阿霜会让汀雨出来看一看这个世界,哪怕汀雨听不到,看不见,不认任何人,阿霜也希望她能出来透透气。”林汀雨说。
两人蓦地想到了她们和林汀霜在医院那次的初见,那天林汀霜坐在轮椅上,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像个呆滞的空壳,原来……那竟然是真正的林汀雨?
“从那天起,我就以汀雨的身份活着,而阿霜的身体承载着她自己和汀雨的魂魄意识而活着,阿霜叫我阿汀,从不叫我汀雨,因为汀雨还在她身边。我们三个人就这样一起生活了下去,度过了很多岁月,一直走到了如今。”
林汀雨说到这,沉默了半晌,说:“不过我的脚步,就到此为止了。”
两人的意识猛地一抖。
“……汀雨?”阮夜笙明白到了什么,忙着急问:“你的身体……”
奚墨也急切道:“是因为治疗我们……对不起……”
她们的意识剧烈地起伏着,却无法醒来,明白林汀雨此时此刻,已经耗尽了她的所有,可是为时已晚。
林汀雨安慰她们,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要在意,这并非你们的枷锁,只是我想这么做而已。我要离开了,我不想在你们醒着的时候分别,这样你们会很痛苦,哭泣的时候会扯动伤口,那会很麻烦的,所以我让你们睡着了。我只有一个心愿,就是阿霜能好好地生活下去,我把她交给你们了,之前你们照顾阿霜的时候非常仔细,有你们在,我很放心。如果有可能的话,希望能够找到好医生治好阿霜的腿,我感激不尽。”
两人的意识努力挣扎,想要苏醒,却无济于事。
“简叶的遗体,我会先带走,这个房子里不能出现任何遗体,我太了解那些网络下作的造谣套路,你们不能牵扯进来。至于书房,简荪他们醒过来以后,肯定会帮你处理好的。”林汀雨仔细交待着:“不过我知道奚墨你放心不下简叶,别担心,到时候她的遗体会被发现的,有嘉嘉在,你可以以家人的身份,将她带回去好好安葬。”
两人的身体无法动弹,无声的泪水从她们的眼角滑落下来,落在书房的地板上。
林汀雨告知她们林汀霜的所在地和接人的暗号,叮嘱了她们一些话,最后道:“我走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帮我告诉阿霜,她会明白的。也许我会死去,也许我会活下来,我期盼有一天,能与你们还有阿霜重逢。聚散有时,不必伤怀。”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乎是想多和阮夜笙还有奚墨的意识待一会,之后雾气越来越浓,林汀雨转过身去,向山林的深处走去。
两人的意识想要过去,却被雾气阻隔,眼前所见的一切再度变得模糊了起来。
林汀雨的背影,最终被深处的山林大雾吞没了,她没有回头。
等阮夜笙和奚墨各自惊醒过来,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奚墨身边是冯唐唐在照料,而阮夜笙睁开眼的时候,却看到了郁安的脸。
郁安正凑近来帮阮夜笙擦汗,她看到阮夜笙醒了,欣喜不已:“……阮阮。”
“……郁安?”阮夜笙愣了愣。
沈轻别从盥洗室洗了水果出来,嘴里正拿了一个啃着,见到阮夜笙正从病床上艰难地坐起来,差点把啃的那个水果掉了,快步走到阮夜笙身边,上下仔细地打量,说:“阮阮,有没有哪里疼?觉得怎么样?输液的速度快不快?你饿不饿啊,还是渴啊,要不要吃水果啊?还是说需要把医生或者护士叫过来看一下?”
郁安:“……”
郁安用手肘轻轻捅了沈轻别一下:“吃你的水果。”
“……哦。”沈轻别只好用水果堵住了自己的嘴。
阮夜笙看见她们两举止亲密,好像比以前更好了,虽然不知道她们两发生过什么,关于这一点,沈轻别这个转水车的嘴竟然没怎么和她透露,多半是郁安不让她说的,否则她怎么忍得住。
郁安最近可能一直和沈轻别待在一起,否则前几天也不会和沈轻别一前一后地过来问奚墨的身体情况。过年的时候她们在路上遇到郁安,郁安也来找沈轻别,当时却似乎在踟蹰不前,现在看来,她那天应该最终还是进了沈轻别的别墅。
眼见两人的关系缓和了,阮夜笙也没有多问,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忙道:“汀雨呢,你们有没有看到汀雨?”
“没有啊。”沈轻别疑惑不解:“我们都没看到她。”
阮夜笙颤抖不已,就要下床去。
“哎,等等,医生说了你要好好休息。”沈轻别忙拦了下,说:“我接到消息,说你和奚墨又又又又又又进医院了,不是这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总是进医院,这都几回了,都数不清了,奚墨的粉丝今天又又又又又又差点把她公司的号给攻陷了。我今天没什么事,就和阿郁飞过来看你们,还好我来了,冯唐唐一个人照顾你们,累得她两边跑,说什么她不放心,我都怕她累死了,阿郁和我就在你这看着。冯唐唐在奚墨那边呢,你放心吧。”
她越说越觉得心慌,说:“你妈妈也在这个医院住院,嘉嘉也在这个医院住院,你们两又躺进来了,是不是哪里风水不好?阮阮,要不咱们去庙里拜一拜吧,我之前在庙里拜了拜,签文说的都实现了,要不你也和我去拜拜?”
“……好,以后再拜。”阮夜笙应着她,说:“我想去看看奚墨。”
她拿着旁边的手机看了下,知道了现在具体的时间点,心想得快点和奚墨商量。
“哦,懂,我懂!”沈轻别这才不拦了,扶着阮夜笙下了病床说:“你这种急切担心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三个秋天过去了,我陪你去,路上别摔着。”
郁安:“……”
郁安在旁边帮忙,和沈轻别一左一右搀着阮夜笙去见奚墨,路上沈轻别还一直说自己拜的那个庙里有多么多么灵验,郁安看了她一眼,她这才嘟囔了下嘴,不说了。
来到奚墨病房,奚墨正在和冯唐唐说话,面色焦急,应该也是在和冯唐唐打探情况。冯唐唐看到阮夜笙过来,又担忧又激动,奚墨站在床边上,看向阮夜笙,两人对视,那一瞬间脑海里都在想林汀雨的去向。
两人找了个借口,将冯唐唐,郁安,沈轻别都暂时支走了。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阮夜笙对奚墨说:“汀雨一直没有出现,她……她去哪里了?”
她不敢往更深处想。
“我们先把汀霜接回来。”奚墨忙道:“得把这些事告诉汀霜。”
阮夜笙点点头,奚墨先给简荪打了个电话,问了他一些情况。简荪还在奚墨的别墅里收拾残局,说没见过林汀雨,简叶的遗体也不见了,查看了监控,并没有发现林汀雨还有简叶遗体的去向。奚墨现在行动不便,就告诉了他林汀霜所在的地点和暗号,让他带人先把林汀霜接到医院里来。
林汀霜在简荪的护送下,来到奚墨的病房,简荪关上门离开,病房里只有阮夜笙,奚墨,林汀霜三人。
“……阿汀呢?”林汀霜怀里抱着猫,坐在轮椅上问她们,脸上满是忐忑,声音也发了抖。
也许是林汀雨这么久都没有联系她,也没亲自去接她,而是奚墨让简荪过去接回来的,林汀霜内心早就有了猜测。
两人相互看了看,叹了口气,依照林汀雨的嘱托,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慢慢告诉了林汀霜,林汀霜越听,面色越煞白。
到了最后,林汀霜早已经泣不成声。
“……汀霜。”阮夜笙泪眼朦胧:“对不起。”
林汀霜缓缓摇了摇头,哭道:“阿汀走的时候其实已经交待了我很多事情,我感觉她可能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回来了,现在……现在……她真的不会回来了。”
奚墨眼圈通红,在轮椅边上蹲下来,说:“……我们没有看到遗体,也许她活下来了。我们会继续找,接下来你就跟着我们,暂时先在医院里待一段时间,等能够出院了,我们一起回家去。”
“阿汀让我和你们一起生活吗?”林汀霜眼泪断了线似的。
“……你不能没有人在身边照顾。”阮夜笙帮她拭去眼泪,说:“汀雨放心不下你。”
林汀霜点了点头,脑袋挨着阮夜笙低声哭了起来,阮夜笙轻轻抱着她,奚墨在旁边看着,两人心如刀绞。
之后崔嘉鱼手底下的成誉接到了消息,说发现了简叶的遗体,成誉连忙前去接手调查,先将遗体保存在太平间里。等崔嘉鱼苏醒过来,阮夜笙和奚墨再度将那天晚上的事情告知她,崔嘉鱼愣了许久,彻底崩溃,她拖着受伤的身体让她的同事们去寻找林汀雨的下落,一直一无所获。
走完程序,简叶的遗体最终被送回了奚家,遗体被火化,骨灰坛送到了安葬简芫的那栋别墅。
周文许度过了术后危险期,正在恢复,而阮溪涧一直都没有醒,不过医生说她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很稳定,慢慢养着,总会有醒来的时候。
阮夜笙发邮件给远在江西婺源老家的颜听欢,过了一周,颜听欢回复她邮件,说会很快赶回上海。
奚墨的别墅不止一栋房子,书房所在的那栋房子还在装修,她们就和林汀霜住在了另一栋房子里。
夜里,阮夜笙和奚墨帮林汀霜完成洗漱,奚墨将林汀霜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说:“我打听到了一个医生能够做你的腿部手术,不过需要很多检查才能确认手术最终能不能做,我约了时间,我们过去先看看。”
“会需要很久的时间吧?”林汀霜担忧道。
“会比较久,这是大手术。”奚墨说:“不要怕,我们会陪着你。”
林汀霜摇了摇头:“我不怕,只是时间很久的话,会耽误你们。”
“怎么会呢?”阮夜笙柔声道:“我们先确定手术方案,如果可行,等我和奚墨把电影拍完,到时候就有很多时间可以陪你复健了。只是电影那边无法停下来,我们不能耽误剧组的进度,拍完就没事了。”
“那你们的新工作呢?”林汀雨还是担心。
“新工作可以先不接,都暂停。”奚墨说:“也不能一年到头都这么累,我和夜笙也想放个长假。”
林汀霜乖乖说道:“……那好,你们身体好*了没多久,不要太劳累。”
阮夜笙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顾导知道我们之前进医院了,拍摄强度降低了不少,没有之前那么累的。”
三个人说了会话,阮夜笙和奚墨将林汀霜房间的灯关上,离开了房间。她们怕林汀霜不方便,林汀霜房间的门都是虚掩着,万一有什么需要,林汀霜的声音能更清楚地传出来。
夜色安静,别墅外面还起了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汀霜醒过来,看向门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道:“阿汀?”
林汀雨送给她的那只猫从半开的门进来,喵了一声。
林汀霜打开小夜灯,向猫招了招手,猫轻盈地跳到了床上,窝在林汀霜怀里。
“乖阿汀,睡吧。”林汀霜抱着猫,躺了下来,喃喃着她给猫起的名字,闭上眼睡了过去。
她的阿汀,不会再回来了。
但是她的阿汀留下了另一个阿汀,陪伴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