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呢。”沈轻别摆摆手:“我相信她。这要都是演出来的,那她怎么着也能是个影后了吧,你看那样子,身边连个助理都没有,像影后该有的待遇么?”
郁安压着乱跳的太阳穴,缓缓说:“说不定她现在还没混出头,以后就是影后呢?”
沈轻别一愣,然后惊道:“你说得也很有道理。”
郁安:“……”
沈轻别却又兀自念叨起来:“她人可真有趣啊,又和气,也不像你一样总是嫌我说话烦,她又聪明,还知道蒙着面巾假装拍戏,避开路上有可能的危险,你说那么好的办法怎么想出来的。不过她说她眼睛不好,看她一直眯着眼跟我说话,还挺可怜的。演员的眼睛很重要,要眼睛不好对戏时眼神都很难流露,她这样怕是拍戏时要遇到很多困难,拍打戏时候戴隐形眼镜,一不小心也有损坏眼睛的危险,我觉得她应该去医院做个眼睛手术,但是有的人是没办法做这个眼睛手术的,得看她眼睛的具体情况。还有啊,她虽然蒙着面,光线也不怎么敞亮,可我其实看她身形有些眼熟的,但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没有像这样眼睛有问题的,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要不你跟我分析分析……”
郁安:“……”
转身就走。
沈轻别看她走了,也有点着急,叫她:“阿郁!我还没说完呢,你可别走啊!”
郁安一听她竟然还没瞎哔哔完,脚步飞快,跟突然装了马达似的,哒哒哒地走了。
沈轻别:“……”
她真的没说完,就很难受。
不一会,郁安停下了,转过身,又走了回来,无可奈何道:“好了,接着说吧,我听着。”
沈轻别赶紧跟了过去。
一边走,一边继续嘚吧嘚吧。
奚墨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赶过来的顾栖松,顾栖松看了她短信,通过手机定位赶到了她的所在地。
顾栖松向她问询详细,奚墨便把自己一路追踪那个戴帽子女人的情形一一说了,只是略去了路上碰巧遇到沈轻别的事。
只是可惜那帽子女人很快就跟丢了,也没有什么进一步的线索,不过奚墨跟在后面的时候远远地拍了几张照片,里面有那帽子女人模糊的背影,顺便也传了一份给顾栖松。
等两人回到剧组,阮夜笙已经过了几场戏,正坐在旁边休息,见奚墨和顾栖松一起回来,她敏锐地感觉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就问奚墨道:“之前看你不在,去哪里了?”
奚墨如实道:“我之前看到一个戴帽子的女人,觉得有些奇怪,就跟了出去。具体我已经和顾栖松说了,但遗憾的是那女人消失得太快,没什么结果。”
说到这,奚墨打开手机,给她看了那几张照片。
最近遇到的事情都有些蹊跷,她们两自然都很留意片场的动静,阮夜笙边看边说:“这都是背影,你有看到她的脸么?”
“她离开得很匆忙,没看清。”
阮夜笙看了奚墨一眼,略蹙起眉:“你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事。”奚墨也看出了她神色中掩藏的担心,说:“当时情况紧急,眼看着人就要走了,你又在拍戏,我就没办法通知你,不过告诉顾栖松了。有顾栖松在,没什么问题。”
顾栖松歉意道:“阮小姐,小墨曾特地关照我要保护好你,只是你发短信时,路先生正在找我有事,我没有立刻看到短信,稍晚了片刻。往后再有类似情况,你发完短信,再给我打个电话,不用说话,响三声你就挂掉,我就会及时查看的。”
奚墨却听出了重点,低声反问:“奚墨曾经关照让你保护我?”
阮夜笙:“……”
顾栖松道:“是,小墨她特别关心你。糖糖小姐跟我说,这个叫做羁绊。”
奚墨:“……”
阮夜笙:“……”
顾栖松是个闷葫芦,能说这几句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眼看着也没什么别的事,他向两人点点头,走向不远处站着,那个位置既能将片场的情况收于眼底,又能给奚墨和阮夜笙腾出空间来。
就剩奚墨和阮夜笙在那坐下了。
阮夜笙也不说话,把折叠椅往奚墨那边又靠了靠,紧挨着奚墨的椅子,扶着下巴看着她。
奚墨默默往椅子边沿挪了挪:“靠这么近做什么?”
阮夜笙笑眯眯地说:“靠近一点,才能越发显出羁绊来呢。”
奚墨:“……”
阮夜笙振振有词地说:“我这其实是为了糖糖。糖糖特喜欢跟顾栖松一块玩,虽然那闷葫芦也玩不出什么花来,可糖糖都说了这个叫做羁绊,顾栖松显然是信了,要是我们不配合着表现表现,顾栖松还以为糖糖说谎呢。你看你对糖糖那么好,还特地给她涨了工资,你总不能再看着糖糖在顾栖松面前落得一个胡说的印象吧?”
奚墨冷笑道:“你歪理还挺多。”
顾栖松环顾片场,又朝两人看过来。
阮夜笙继续笑着说:“配合,配合。”
奚墨:“……”
眼看着阮夜笙靠那么近,眼角眉梢都还坠着笑,奚墨绷着脸,伸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说:“靠这么近够不够?”
阮夜笙显然是没有准备,心尖一个哆嗦,怔怔地看着她。
奚墨目视前方,道:“配合,配合。”
阮夜笙:“……”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七章
只休息了片刻,林启堂就派人叫她们过去准备。
这是一场刺杀夜戏,除了奚墨黑衣蒙面,同时还有多名蒙面的年轻男女,里面除了两位之前就有台词戏份的小配角,其余全是龙套。
剧情进行到这里,定厄已经被邓绥派出宫去执行任务。而定厄原本就隶属于与邓绥敌对的势力,从小被送进邓府也是该势力的安排,所以这才有当初刺客杀入邓府,定厄在那场混乱中亲手杀死了邓绥父亲邓训的那一幕。
这么多年以来,定厄一边在邓绥身旁侍奉,另一边又向潜藏在暗处的势力传递情报,是个十分矛盾的悲剧角色,而她这种徘徊在忠诚与背叛边缘的痛苦,又总是藏得极其的深,对演员的要求自然也是很高的,林启堂这段日子拍下来,心里对奚墨诠释出来的这个定厄一直都非常满意。
定厄武艺高强,是邓绥最贴身的一道屏障,因定厄此时被派出宫去,势力那边得到了定厄的消息,便趁机派出多名刺客。这些刺客都是死士,唯一目的就是杀死邓绥,宫中守卫森严,即使有可能侥幸得手,也绝无可能活着回去,每一个人都是抱着必死之心。
定厄也被要求一起潜入。她跟随邓绥多年,对宫中各处守卫巡逻布防和各种路线了如指掌,如果没有定厄陪同引路,那群刺客也不可能到达邓绥所在。
林启堂说完戏,场记在镜头前打板,拍摄开始。
悄无声息地解决掉门外的守卫,藏好“尸体”,奚墨和多名蒙面龙套一起,缓缓逼近了躺在床榻上的阮夜笙。
鼓风机这时候又登场了,卖力地在旁边吹着床榻上的纱幔。
很多导演尤其是一些崇尚画面的知名电影导演其实很喜欢使用鼓风机这种神器,这种带起的风一吹,要么长发飞扬,要么裙裾飘飘,如果穿着古装纱衣那就更不得了,风扬扬似踏云,轻飘飘如登仙,对着监视器屏幕的导演们面上波澜不惊,内心狂叫——很好,要的就是这样美美的效果!
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
只是这次鼓风机吹得可能太卖力了,也可能是距离挨得太近了,纱幔被吹得翻飞狂卷,跟在闹海似的,好几次直接往阮夜笙脸上扫过去。
阮夜笙原本平躺着,还盖着被子,一副沉沉入睡的模样,结果被那翻卷的纱幔不断干扰,纱幔抽在脸上并不会疼,但是有些麻痒,很不舒服。
一般如果导演不喊停,阮夜笙并不会停止表演,可依她的经验,她也知道这次肯定要NG,都这种程度了,这画面还能看么,继续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于是她睁开眼,伸手握住了其中一片纱幔,从床上坐了起来。
阮夜笙看着面前的奚墨和一众“刺客”,幽幽说:“风吹得我冷。”
奚墨:“……”
阮夜笙现在穿着亵衣,半坐在床,面容还被攥住的纱幔犹抱琵琶地半遮了,说不出的慵懒风情。这时候大家哪还顾得上鼓风机还是NG,纷纷盯着她看。
“咔!”林启堂几乎是同一时刻喊了停,大叫起来:“那个鼓风机怎么回事!吹的是龙卷风还是沙尘暴啊?谁给弄到那个位置的,还不快调整一下!”
工作人员赶紧上去调整。
林启堂强调道:“我要的是那种纱幔随风舞动,如梦似幻的美感!现在正是刺杀的紧张时刻,就是要用这种欲说还休的美感来做对比,越危险,这一幕就要越飘逸唯美!”
剧组众人:“……”
不是很懂林导,反正美就对了。
经过工作人员对位置和风档的几次调整,终于达到了林启堂的要求,拍摄继续进行。
“刺客”们发动进攻,阮夜笙抱着被子往角落里退去,这时候从门外涌进来大量“卫兵”龙套,与“刺客”们厮杀在一起。混战开始,武术指导上来指导众人的打斗动作,因为镜头主要是跟拍奚墨,武术指导便主要给奚墨做示范。
剧本里邓绥收到一份密报,上面说夜里有人会来行刺,特地提前暗里安排了大量卫兵来个瓮中捉鳖。
而正是因为混战,定厄趁乱观察形势,卫兵来了她会动手杀死对方,可一旦有任何一个刺客哪怕有一丁点要靠近邓绥的意图,立刻也会被她暗下杀手,不一会,死在定厄手上的卫兵和刺客一个接着一个。
化妆师上去给奚墨补妆,面上露出的部分和手上都涂了道具血,提着剑往那一站,杀气迫人。
又一个龙套冲向阮夜笙,阮夜笙这时候已经变换位置,贴着寝殿墙壁,手里紧紧握着匕首,这匕首还是定厄送给邓绥防身用的武器,邓绥一直带在身边。眼看着那龙套过去了,奚墨紧随在后,对着那龙套的背心刺了一“剑”,而阮夜笙同时冲过来,举着匕首就要朝那龙套胸口扎去。
龙套的身体委顿了下去,阮夜笙手中的匕首刚好扎进了奚墨的胸口。
要拍摄人物中刀有好几种方法,借用人眼视觉误差进行错位拍摄,配合后期剪辑,或者像现在这样,使用可伸缩的道具匕首,一扎过去,就剩个柄。
可即便剩下个柄,也还得继续演戏,忍着不能笑场,可想演员有时候还是挺难的。
奚墨蒙着面巾,看向阮夜笙。
阮夜笙手里还握着那个柄,也怔怔地看着奚墨的双眸。这时候邓绥起了疑心,觉得那双眼睛太熟悉了。
林启堂又大叫起来:“鼓风机!鼓风机呢!该吹风的时候不好好吹,不吹的时候瞎吹!赶紧给我上鼓风机!”
幸好不是现场收音,不然林启堂这一喊,又得重来。
林启堂痛心疾首道:“相爱相杀!现在正是需要表现飘逸唯美的时刻!我刚才说戏时说过多少遍了,这种时候画面一定要震慑心灵!我要让观众们到时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里必须是激动和沸腾的!”
阮夜笙:“……”
奚墨:“……”
林启堂你是不是有病!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启堂大约也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坐了回去,一脸严肃地继续盯着监视屏。
为了林导心中的美,鼓风机又卖力地吹了起来。
最终刺客龙套们全部倒地,卫兵龙套们也倒了个大半,剩下的卫兵龙套将孤身的奚墨团团围住。
阮夜笙分开人群,睥睨地看了奚墨一眼,淡淡说:“让她走。”
终于结束,阮夜笙和奚墨走到一旁休息。阮夜笙还穿着亵衣,奚墨拿起搭在折叠椅上的薄外套,替阮夜笙披上了。
阮夜笙心里一软,看着她笑道:“都下来了就别戴着面巾了,多闷。”
奚墨点点头,将蒙面的黑巾拆下来,放在一旁小桌上,说:“我先去洗把脸,你在这等我。”
奚墨拍的都是打戏,片场到底还是有些闷热的,一场下来必然流了不少汗,阮夜笙点点头,让她快去。
其他人也从现场上下来,其中两个扮演刺客的女人算小女配,大概和剧组的工作人员私底下比较熟,走到半路就看见统筹朝她们招手,一脸激动:“快过来,快过来!”
那两人见那边围了一圈工作人员,气氛热烈,也不知道在凑什么热闹,忙走了过去。
统筹工作认真,私底下脾气却非常好,又很爱笑,给她们两一人一份小点心,说:“吃吧。”
一堆人都围着,也看不到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中一个人就问统筹:“林导这么好,还请咱们吃夜宵啊?”
统筹笑眯眯道:“是卿卿姐请大家吃的。”
这两女配又惊又喜:“卿卿姐来了么?”
统筹指指攒动的众人。
不一会,沈轻别分开人群,从里面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郁安。
她原本要走,结果看见那两名女配,都是黑衣戏服的打扮,脖子上还挂着蒙面黑巾,她想到了什么,脚步停下来,转而朝两名女配走去。
沈轻别的笑容精致又有涵养,微笑道:“你们好,我来看看严慕,顺便带了些东西给大家吃。”
这两名女配原本就是她的粉丝,难得见到一次真人,发现她那么亲切,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安静翩然的气质,还特地过来打招呼,激动得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沈轻别将她们身上的黑衣仔细打量一番,又看看她们两的面巾,突然问道:“今天剧组有很多人戴蒙面巾拍戏么?”
那两人还以为她关心剧组拍摄,这才赶紧回答说:“对的,今天有刺杀戏,很多人*都蒙面的。”
“那蒙面的演员里有没有戴隐形眼镜的呀?”
郁安:“……”
那两名女配有些糊涂了,不知道为什么沈轻别这么问,不过还是说:“这个……就不太清楚了。”
沈轻别又笑道:“你们两眼睛那么漂亮,肯定是不戴隐形眼镜的吧。”
那两人一听,又惊讶又羞涩,惊讶的是卿卿姐怎么突然说这个,羞涩的是卿卿姐也太会说话了吧,心花怒放道:“是啊,我们两都不戴眼镜的。”
沈轻别明白了,点点头:“我还有事,先失陪下,那边还有很多吃的,你们随意就好,拍戏辛苦了。”
那两人赶紧说:“卿卿姐你光顾着给我们带吃的,你一路过来肯定很累吧,你吃了么?如果没吃,要不要也吃点再走?”
她们显然一番好意,沈轻别却立刻摇摇头:“我不,吃了会胖。”
郁安:“……”
正一口咬掉小蛋糕上半边奶油的统筹:“……”
统筹其实一向是很注意她身材的,这下嘴里的蛋糕突然有点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来,在那堵着。
郁安暗地里掐了一下沈轻别的腰。
沈轻别这次如梦初醒,差点又说秃噜嘴了,赶紧笑道:“我最近接了一个新戏,导演对我的饮食非常严格,最近我必须严格控制饮食。等过了这个新戏,才能自由饮食。”
说到这,还似乎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表达自己无法大快朵颐美味的哀怨。
统筹和那两名女配被她说得也猪油蒙了心,不由同情起她来。
沈轻别和郁安一起离开,朝另外一个方向走,路上郁安低低警告道:“你在别人面前尽量少说话,很多时候不是那么好善后的,以前如果不是我帮你收拾那些烂摊子,你早不知道栽多少回了。”
沈轻别一听不准她说话,就有点委屈,不过她也知道郁安这次说的也是事实,只好暂时忍住了嘚吧嘚吧。
阮夜笙原本坐在折叠椅上等奚墨,听到有人过来了,回头一看,发现那人影竟然是沈轻别和郁安。
她想起奚墨之前对她的嘱咐,让她不要和沈轻别有什么接触,能避开沈轻别,就尽量避开,免得到时候媒体乱写,又要上头条。她侧过脸看见小桌子上的那条奚墨顺手解下来的蒙面黑巾,立刻拿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脸蒙上了。
然后躺在折叠椅上休息,这样经过的人看不清她的脸,又见她睡觉,应该不至于如此不识时务地过来打扰她。
沈轻别经过折叠椅,随意一瞥,看见上面躺靠了一个黑巾蒙面的女人,身上盖着外套,在那闭着眼。
不识时务的沈轻别拍了拍桌子,说:“醒醒。”
阮夜笙蒙着面,假装睡沉了,抱着外套,侧着翻个身,脸瞥向另外一边。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八章
背对躺着,又闭着眼,阮夜笙其实并不能确切地知道现在身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只能依靠耳朵听到的响动来进行揣测和判断。
不过她现在都转过身来了,一副什么都听不见的“熟睡”架势,即使沈轻别再不识时务,在她发现拍桌子也没能叫醒自己以后,应当会离开才对。
谁知沈轻别这不识时务的程度非一般人所能企及,她也不知突然从哪里来的这股子执拗劲,仍是接着拍了拍桌子,继续说:“你醒醒。”
阮夜笙:“……”
阮夜笙偏不“醒”。
沈轻别靠近折叠椅,双手做喇叭状笼在嘴边,喘着气格外焦急道:“不好了,赶紧起来,着火了!”
好在她也知道不敢让别人听见,免得真出什么乱子,所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在场这三个人能听见。
郁安:“……”
阮夜笙:“……”
“着火”就“着火”吧,阮夜笙充耳不闻,继续装睡。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沈轻别不识时务归不识时务,她这配音水平还是没得说的,如果不是提前清楚状况,若一个人真的听到沈轻别那句话,能吓得立刻跳起来。她如今能混到现在这么高的地位,在圈子里与奚墨分庭抗礼,随便一点小动作都能引起媒体的广泛关注,除了郁安这个优秀经纪人替她包装运作得当以外,靠得也还是她的真实力,毕竟绣花枕头扶不起来,即使扶起来也会很快摔下去,要在这个圈子顶端站稳脚跟,还得有真材实料。
沈轻别演技也很好,往镜头前那么一站,演什么,那就是什么。
所以很多时候郁安听她说话说烦了,也会恨不得她只待在屏幕里就好,省得听她嘚吧嘚吧。
这时沈轻别见连这样都叫不醒椅上的蒙面女人,退回来,皱眉思索别的办法。
郁安生怕她再出什么岔子,赶紧过去拉扯她:“你跟我过来。”
沈轻别低声道:“不行,我现在不能走,我还有心愿未了。”
郁安:“……”
沈轻别睁大眸子,颇有些可怜地看着郁安:“阿郁,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
郁安心说这都给你多少次再一次的机会了,可是看着沈轻别可怜巴巴的眼睛,又实在狠不下这个心。不过心虽狠不下,这口中的话还是要狠起来的,郁安斜眼盯着她:“现在不走,但是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沈轻别见她松口了,又怕她待会生气了又反悔,机会也不给了,赶紧点点头,跟在郁安后面。
郁安带着她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这个位置僻静,距离折叠椅也有些远,料想椅子上的人听不到。
阮夜笙感觉她们两的脚步声渐渐有了远去的趋势,也不敢妄动,状似自然地又侧了下身,翻向另一边,微微眯缝了眼看去,发现沈轻别和郁安其实并未走太远,而是在那边停下来,似乎在聊些什么。
原本她是想趁两人走远之际,悄然离开的,现在从这个距离判断,一旦自己从折叠椅上起来,那边沈轻别是面向这边的,很有可能就会被沈轻别发现。以沈轻别的性子,直接朝她冲过来也是很有可能的,到时候恐怕会惊到剧组其他人,若是被有心人偷拍,到时媒体还不知道会编排出什么鬼话来。
为了奚墨着想,阮夜笙只好躺着不动,继续观察形势。
那边郁安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还敢说着火?要是被其他人听到了,以为真着火了,你看到时候怎么收场。”
沈轻别认真道:“不会的,我说话的时候声音特别低,别人绝对听不到。”
郁安斜看她:“这么说你还仔细考虑过了?”
“当然了。我知道我有时候是惹你不高兴,但是什么事不该做,我还是明白的。”
熟识这么多年,郁安其实早知道沈轻别在这种可能引发麻烦的大事上还是很有原则的,当时她说话时声音确实非常低,注意到了影响。但是现在总得找些由头去说说她才行,将她说蔫了,才有可能将她拖走,不然还不知道她要赖在这多久。
郁安只好又道:“你为什么非得费那么大劲去叫醒椅子上那个人?你没看她在睡觉么,你还去打扰她?”
沈轻别低下头去,跟向教导主任认错似的,低声说:“我知道她在睡觉,也知道这是一种打扰行为,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也向她道歉。但是我真的很想问她一句话,就一句话就好,这是我的心愿。”
“你想问她什么?”
“我就想问问她,她戴不戴隐形眼镜。”
郁安:“……”
沈轻别委屈地分析起来:“只要问这一句,我就能明白了。你看她现在戴着面巾,要是我不问,待会她起来走了,之后她总有把面巾取下来的时候,一旦取了下来,那我就更加找不到她了,就算她到时候站在我面前,我也不知道是谁。所以我必须只能现在问个清楚,不然就没机会了。”
郁安道:“你就那么想确认当初在路上那个蒙面女人到底是谁?”
“是。”
“如果不是刚才躺在折叠椅上那个呢?”
“那就在片场再晃晃。你没听刚才那两个蒙面的说么,今晚是刺杀夜戏,很多穿黑衣戴面巾的,而现在才刚休息不久,我那边又准备了很多好吃的,也就意味着会有很多人不会立刻去换下戏服,而是选择直接去那边拿夜宵吃,很可能她们的面巾也和刚才那两位一样,是挂在脖子上的,凭借这些特征,那么我就有机会去问了。”
沈轻别说得头头是道,竟然还自有她的一番逻辑。
郁安被她气得没脾气了,叹了一声,道:“卿卿,我虽然有时候说你是不是傻,但是我知道你其实不傻,是聪明的,但是你的聪明就不能用在一些有意义的地方么?你净把心思整在这些偏门左道的无聊事上。”
“这怎么能是无聊事呢?”沈轻别道:“她人那么好,又有趣,她都说我们这也算认识了,那我想找到她,也没错吧?”
“……没错。”郁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沈轻别嘴巴根本停不下来,又道:“如果我找到她,万一她成为我的粉丝呢?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成为我的粉丝?”
郁安尽量平缓情绪,又尽量委婉地提醒:“卿卿,你粉丝是多,但并不是谁看见你就能变成你粉丝的。而且你走在大路上,很可能也有人根本不会认识你,人那么多,并不是每个人都认识明星。”
沈轻别讶然道:“我长得好,所以她是有一定几率成为我的粉丝的。”
郁安默默咽下一口血:“……”
纵观圈中处在沈轻别这个地位的女明星,个个模样都各有千秋,沈轻别长得好自然也是毋庸置疑的。
沈轻别接着道:“路上遇上的时候,她眼睛不好,没戴眼镜才看不清楚我到底是谁,但是等她戴上眼镜,能看得清楚的时候,很可能就会成为我的粉丝。”
如果有别人这么说,肯定会这觉得说这话的人非常自大又臭美,但是从沈轻别嘴里说出来,竟然不得了的认真。
仿佛她打心底就是这样认知的,就跟鸟在天上飞,鱼在水中游一样认知得这么顺理成章。
好单纯好不做作的一种认知。
她不但这么认知了,还又好单纯好不做作地把它嘚吧嘚吧了出来。
郁安感觉自己眼皮都在抽筋。
沈轻别说起话来根本没个节制:“当然我刚说的那些都是次要,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没有跟你说。那就是她当时蒙着面,我如果不把她揪出来,我就很难受。这就跟看一个侦探剧一样,假如有个蒙面凶手,你是不是很想和剧中的侦探一样,知道那个蒙面人到底是谁呢?那种抓心挠肝的不解实在是太难受了,所以我必须要弄清楚真相。”
郁安深吸一口气,道:“闭嘴。”
沈侦探立刻闭嘴了。
阮夜笙知道沈轻别有事没事就嘴上转水车,现在只希望她转完了赶紧离开,结果眼见沈轻别在那边和郁安结束了交谈,又迈开步子朝她所在之地重返回来。
阮夜笙:“……”
只好闭上眼,雷打不动继续睡。
看不见,却也没听到沈轻别再说些什么来吵醒她,很快阮夜笙就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她眼睛启开一条缝,朦朦胧胧中竟然看见沈轻别伸手过来,就要直接扯下她脸上的面巾。
眼看着就要被扯下,阮夜笙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咳得太厉害了,整个人蜷在折叠椅上,一副随时雨打浮萍随风而去的虚弱模样。
沈轻别显然被她吓到了,立刻收回了手。
阮夜笙虽然咳嗽,眸子还是闭着的,看起来就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咳嗽。她咳了片刻,浑身哆嗦了一下,抱紧了怀里的衣服,看起来要多楚怜,有多楚怜。虽然面巾蒙住了看不到脸,但是只要有人路过看见她此刻的状态,都恨不得能报以十二分的关心。
沈轻别轻轻问郁安:“她……这是不是要送医院啊?”
郁安也吓到了:“难怪你怎么叫她都不醒。我去叫剧组的人帮忙,这样子恐怕是要送医院比较好,总不能让她躺在这里,待会别更加严重了。”
阮夜笙当然不会让她们送自己去医院,她在心中掐着时间等了一阵,这才幽幽“醒转”过来。
眸子微微张了张,又闭上,再微张,如此勉强地来回几次,她微阖了眼眸,低低咳嗽,抬手遮在了自己眉眼处。这个位置光线并不亮堂,半明半暗的光影落在她身上,更为她平添几分娇弱倦怠。
沈轻别正要开口,郁安立刻拦住她,让她别说话,自己走近去,轻声问她:“你还好吧?”
“……谢谢,我还好。”阮夜笙撑着额揉了揉,似有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重感冒了,手头上一时没有口罩,就顺手拿面巾遮了遮,免得咳嗽起来传染给了别人,就不好了。”
“没关系,我能理解。”郁安听她说话温柔有礼,话音又有气无力的惹人疼,越发同情道:“你都感冒了,还是别在这睡了吧?要不早点回去休息。”
阮夜笙演技信手拈来,也轻声回她道:“我之前有些累,原本只是想眯一会的,没想到竟然睡过去了。”
沈轻别连忙道:“都是这样的,所以你不能随便在这种地方打盹啊,一不小心就睡着了,睡着了更容易着凉,着凉了感冒更加重,加重了——”
阮夜笙:“……”
郁安:“……”
郁安在外人面前不会直接和沈轻别说什么重话,只得眼神杀她一眼。
沈轻别识趣地往后挪了两步,站在郁安身后,不说了。
“你们说得对,我得回去休息了,在这待着可不行。”阮夜笙撑着折叠椅,勉强想要站起来,郁安便过来揽住她,阮夜笙朝她点头道谢,又趁郁安揽住的时候,眯缝着眼睛,故意伸手似有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然后走了一步,脚步还踉跄地踏错了,如果不是郁安扶了,她可能又得跌回椅上。
沈轻别看她揉眼睛,脸上表情立刻有了变化,说:“……你眼睛不舒服么?”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第六十九章
阮夜笙原本想到自己现在是以奚墨的身份出现,而奚墨本来就认识沈轻别和郁安两人,现在如果假装不认识,反而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万事皆有可能,比如后头万一面巾不小心一掉,露馅了,那就尴尬了,根本圆不回来。如果爆料到娱记那里,到时候的头条可能就会变成什么“奚墨与沈轻别矛盾升级!奚墨因不想搭理沈轻别,竟故意假装两人不识!”
媒体能把一件小事添油加醋成一场血雨腥风,她一向维护奚墨,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以阮夜笙细致周密的心思,她得找个模棱两可的办法,既不需要表明和沈轻别她们认识,也不需要说什么不认识,只要假装自己眼睛现在不太舒服,导致看不清楚面前的人,到时候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能说得过去。
阮夜笙咳嗽了一声,轻声道:“嗯……我眼睛现在是看不太清楚。”
沈轻别一听,立时大惊失色道:“你说什么,你说你眼睛不好?”
阮夜笙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并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说:“可能是感冒加重了吧,头晕眼花的。坦白说,我现在看你们两个,其实也看不清楚……真抱歉。”
郁安也有些惊讶地看过来,神色颇有些微妙了。
都站得这么近了,就算再看不清,光线再不好,遇见认识的人也不可能毫无反应。为了更能让人信服,阮夜笙眯了眯眼睛,又说:“说起来也有趣,我看你们两个,身形似乎有点眼熟呢,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只是可惜我现在眼花,看不清楚。”
沈轻别声音略高了些,道:“你还觉得我们两眼熟?还觉得我们见过?”
阮夜笙点点头。
沈轻别面色越发激动起来,正要再开口,郁安怕她又乱说话,立刻使眼色制止了她。
阮夜笙见沈轻别和郁安两人都神色古怪,她虽然不清楚是到底是为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不能在这多待了。于是她脱离了郁安的搀扶,往前缓缓走了几步,状似虚弱地道:“我得回去休息了,谢谢你们。”
郁安有些不放心地说:“你都这样子了,还看不清,要不我帮你找个工作人员,送你回去吧?”
阮夜笙笑了笑:“不用,他们才刚结束一场戏,难得能休息一下,还是别麻烦了。而且只是感冒而已,虽然眼前是模糊,但路还是能认的,我自己可以。”
沈轻别赶紧见缝插针地来了句:“那你的助理呢,你有没有助理,如果有的话可以打电话通知一下,让你助理送你回去。”
阮夜笙十分自然地应答:“我有助理的,但是我让她办事去了,一时半会恐怕是赶不回来的。”
“这可真没办法了,那就让我们送你回去吧?”沈轻别想了想,又来了另外一个提议。
阮夜笙:“……”
……得,又在这没完没了了。
阮夜笙深知不必在沈轻别身上浪费时间,她只需要跟情商高的郁安说句话就行。
她看向郁安,委婉地道:“今天剧组人特别多,特别忙,你们应该也很忙吧,怎么好意思打扰你们。”她又略微低了低头:“我自己走就好,我不太习惯麻烦别人,要是被人看见了,我其实会很不好意思。”
郁安是个聪明的经纪人,立刻就抓住了重点——人特别多。
人多就意味着眼杂,容易被人看到。
站在郁安的角度上来看,她或许并不确定阮夜笙这话是有心还是无意,但是她确实在听完这句后提高了警惕。
她现在身边站着的可是沈轻别,是无数媒体的焦点,可能剧组里就有不少偷拍的人,如果让沈轻别去送一个面巾蒙面的人一路走回去,一旦被拍下来,那得多奇怪。到时候偷拍的人也不会帮着解释说蒙面是因为感冒了怕传染别人,人们也根本不关心这个,他们关心的只是谁和沈轻别待在一块了,如果蒙着面反倒更能增加神秘感,更能激起人们乱嚼舌根的兴趣,郁安几乎可以想象到时谣言满天飞的场景了。
郁安笑道:“好,那你自己小心一点。”
眼看沈轻别又要说话,郁安微笑着继续看向阮夜笙,背地里不动声色地掐着沈轻别的腰。
沈轻别:“……”
……行,郁安不准,她就不送。
阮夜笙朝郁安点点头,脚步缓慢地离开了,期间时不时还咳嗽几声,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都觉得堪怜。
等阮夜笙走远了,沈轻别连忙扯着郁安说:“阿郁,她戴着面巾,而且她说她眼睛不好,这也太巧合了吧?”
郁安道:“你觉得她就是路上那个蒙面女人?”
沈轻别激动道:“这很有可能啊,太多地方符合了,总不至于这么巧吧?”
都是在晚上,照明不足,奚墨虽然本身是比阮夜笙要略高一些,但是人的眼睛存在视觉误差,所以两人身高看上去其实是差不了多少的,尤其是夜里看来,更没什么明显区别。而两人又都是面巾蒙着面,说话时声音被面巾阻隔,模模糊糊的,辨不出本音,同样也难以区分得很清楚。
郁安拿沈轻别是没办法了,如果不帮她解决这个蒙面女人的谜团,沈轻别恐怕不得消停。
郁安站在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找来了一位比较熟悉片场的工作人员,问他道:“请问这个折叠椅是谁的位置?”
剧组有些折叠椅是公用的,谁都可以坐,但是有些折叠椅是演员自有的,上面有时候会放一些演员的私人物品,比如说搭一件外套,夏天放个小风扇,冬天搁个暖手宝,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也不会乱坐别人的折叠椅。
工作人员道:“是奚姐的。”
郁安:“……”
沈轻别大惊失色:“……”
郁安压下惊讶,继续问:“那请问奚墨之前结束拍摄时,穿的是什么戏服?”
工作人员其实被问得一头雾水,不过还是据实回答:“奚姐下来时穿的是白色亵衣,但是后面就又披上了一件薄外套。”
郁安:“……”
沈轻别更加大惊失色:“……”
很多演员不管外面是什么戏服,里面都会穿贴身的白色亵衣,这是古装剧常态,所以看见一个穿亵衣的演员,很可能是她之前还穿了别的戏服,但是因为觉得束缚就脱掉了,换上日常穿的外套,所以沈轻别听到这个,还以为阮夜笙刚才虽然穿着亵衣披着外套,但是最开始外面罩的可能是黑衣。
郁安又尝试着向工作人员进一步确认:“请问奚墨今天的戏服有黑衣么?”
工作人员道:“有,今天有换一套黑衣。”
郁安:“……”
沈轻别彻底大惊失色:“……”
绥廷剧本到了后期,邓绥已经从后宫逐渐走向了权力顶端的朝廷。她后期杀伐果断,运筹帷幄,妆容和服装已不是当初那种充满少女气息的颜色了,而是偏向庄重沉郁,透着一种喑哑的华美。阮夜笙更换的戏服很多,今天除了刺杀戏穿的是亵衣,之前几场戏里还换上过黑颜色的宫服。
语言总是很微妙的东西,一个不小心就让人误会,郁安问的是刺客黑衣,工作人员答的却是黑色宫服。
郁安和沈轻别都对这个剧本并不清楚,自然不知道此黑衣非彼黑衣,等工作人员都走了,她们两还站在原地,相互对视。
沈轻别神色说不出的复杂,缓慢道:“阿郁,那个蒙面女人不会真的就是……”
郁安道:“回去再说。”
阮夜笙终于摆脱了沈轻别,最开始还走得缓慢,等走到沈轻别她们看不到的地方,立刻就变成快步走了。路上她给奚墨发了条消息,问她的位置,等得到了奚墨的回答,就到奚墨所在的洗手间外面等待。
奚墨洗完脸出来,部分发丝被水濡湿了,坠着亮晶晶的水渍。
她走到阮夜笙面前,说:“怎么不在折叠椅那边等我,突然过来做什么?”
阮夜笙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端详了下她的脸色,见她可能是因为之前拍打戏出了很多汗,索性将脸上的妆都卸下来了,干净又水润。
奚墨瞥了一眼,发现她脖子上还挂着蒙面黑巾,看起来像是她已经戴过了,不由奇怪起来:“你怎么挂着我的面巾?”
阮夜笙刚才只是随手扯下面巾挂在脖子上,一时忘记拆下来了,只好说:“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我戴了一下你的面巾。”
奚墨蹙眉:“怎么回事?”
“路上说吧。”
两人并肩行走在夜色中,一边走,阮夜笙一边把之前遇到沈轻别和郁安的来龙去脉和奚墨说了一遍。
奚墨越往下听,眉蹙得越深。
“就是这样了。”阮夜笙无奈道:“我也是没办法。”
奚墨面色凝重地看着她,说:“其实我之前在路上时,也遇上了沈轻别。”
阮夜笙眸中显出惊讶之色,奚墨就把她之前的情况也和阮夜笙说了一遍。
阮夜笙听完后,实在忍不住,略微弯了腰,抱着双臂噗嗤笑了起来,眼里明媚的笑意将夜色都点亮了似的。
“有这么好笑?”奚墨沉着脸。
阮夜笙笑了一阵,站直身子,摆摆手说:“不好笑。”
奚墨:“……”
奚墨道:“既然事情都解决了,就别挂着面巾了,你取下来吧。”
阮夜笙靠她近了一些,声音轻柔:“你帮我拆吧,系的时候还好,拆的时候就不太方便。”
奚墨看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默默走到她背后,伸手替她拆面巾。
手指轻动,奚墨一边细致地拆,一边说:“以后别戴我的面巾。”
阮夜笙听她声音有点古怪,想回头去看,奚墨按住了她的肩:“别动。”
阮夜笙只好不动了,笑道:“只是一条拍戏用的面巾而已,你这么小气,连让我戴一下都舍不得么?”
似是沉寂了片刻,奚墨才道:“……我之前拍的是打戏,脸上流了很多汗,面巾上都是我的汗,不干净,你别戴。”
阮夜笙:“……”
两个人突然不说话了,奚墨拆面巾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略微抬了抬眼眸,看见夜色浮光之下,阮夜笙微红了耳根。
“这也没事。”阮夜笙低声道:“……我不嫌弃。”
奚墨:“……”
第70章 第七十章
第七十章
阮夜笙突然想到了什么,哎呀了一声,说:“等等,我被占便宜了。”
奚墨脸一沉,立刻停下了手中动作,道:“我哪里占你便宜了?”
阮夜笙慢悠悠转过身来,笑看着她:“我只说我被占便宜了,可没说是你占的我便宜啊?你这么急着澄清做什么。”
奚墨:“……”
奚墨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压抑的不悦,皱眉道:“那你说,你被谁占便宜了。”
“如果我告诉你是谁。”阮夜笙轻咬了下唇,似是在隐藏某种几乎要张扬出来的喜色,道:“你会帮我教训她么?”
奚墨盯了她片刻,大概是察觉到她在玩笑般地套话,也就没有正面回应她,而是简短道:“你先说,是谁。”
阮夜笙伸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挂着的蒙面黑巾:“是这条面巾。”
奚墨:“……”
阮夜笙声音里揉着微妙的愉悦,与她仔仔细细地分析道:“你看,你先用我的身份戴了一次面巾,然后我又用你的身份也戴了同一条面巾。戴面巾时是要贴着唇的,这就意味着我的唇亲了一次面巾,你的唇也亲了一次面巾,通过面巾这一转移,就相当于你亲了我。”
奚墨:“……”
阮夜笙并未说完,一边观察奚墨那几乎僵住了的神色,一边接着道:“但是我们都知道,你怎么会去亲我呢,这肯定是面巾的错了。都是因为它转移的,都怪它,所以我知道并不是你占我便宜,而是面巾占我便宜,我懂的。”
她说着她懂,流转的眼波中却都是难以言说的细碎微光。
看似戏谑,实则认真。
而她故意将这番玩笑说得这么委婉弯绕,奚墨又怎么会不懂。
奚墨也不说什么,而是道:“你转过去,还没拆完,别动。”
阮夜笙听话地又转过去了,站得笔直。
结果站了好一阵,这简单的一个面巾也没被奚墨拆下来,阮夜笙不由问道:“还没好么?”
“我打了个死结。”背后传来奚墨低低的声音。
阮夜笙:“……”
奚墨道:“你说面巾占了你便宜,我帮你教训它,给打了个死结,让它长长记性。”
阮夜笙低下头,笑了起来:“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你了。不过你打了死结,我怎么取下来?”
“我可以帮你解开。”
至于到底打没打死结,阮夜笙看不见,其实不好确定,实际上到底是怎么样也只有奚墨知道。阮夜笙听她说话声音比之前要放轻了许多,或许是因为奚墨就站在身后,甚至能感觉到她说话时的吐息掠过面巾的面料,撩开脖颈处的发丝,贴近了自己的肌肤。
最终奚墨将面巾取了下来,拿在手中,说:“好了。”
“这时间还真够久的,我都站得腿麻。”阮夜笙从眼角看她,笑意未褪。
“那走吧。走一走就没事了。”奚墨将面巾叠成长条状,绕着自己的手腕缠了几圈,将那蒙面黑巾随意地束在了自己手腕上。
两人慢慢走回拍摄场地,路上就当散步了。今天晚上的夜戏基本上也告一段落,林启堂做了一些收尾安排,这才算彻底结束,集体收工回去。
沈轻别和郁安早已先一步回到了酒店休息,为了方便,她们定的酒店距离剧组的酒店并不远。
郁安坐在房间椅子上,看着沈轻别在面前踱过来,又踱过去,她已经听沈轻别在这絮絮叨叨了好一阵了,只觉得头疼。
“阿郁,虽说确实基本上都能符合了,但是这里还是有一个问题对*不上。”沈轻别竖起一根手指,说:“那就是之前在路上遇到她的时候,明明是说的没助理,但是在片场的时候,又是说的有助理了,这两个说法有冲突啊。”
反正没有外人在,郁安也不需要遮掩什么,索性白了她一眼,反问她:“如果你要隐藏一件事,你会不会说谎?”
“那当然,这你不是最了解的么。”沈轻别回答得毫不犹豫。她时常得在媒体面前做戏,这简直是家常便饭。
“既然都是演戏说谎,那即使在有助理或者没助理的说法上前后不一致,又有什么问题?毕竟全程都蒙着面,谁也不知道前后遇到的可能是同一个人,蒙着面时说谎的自由度肯定比没蒙面时要高很多。”郁安给自己倒了杯水,看一眼沈轻别:“也就只有你这么无聊了,打破砂锅问到底,别人根本就不会在意那么多。”
沈轻别一听,也不踱步了,扯了把椅子坐在郁安面前:“你说得很有道理啊,如果本身就在说谎,那么有些话就失去真实的参考价值了,也就用不着再去比对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得没道理了?”
沈轻别认真夸她:“我就知道,阿郁最聪明了。”
郁安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那既然连这个疑点都解决了。”沈轻别顿了顿,这才似有斟酌地问道:“是不是就能确认,那个蒙面人真的是奚墨?”
郁安皱眉想了想,才道:“虽然很多线索都指向那个人可能就是奚墨,但是凡事都不是绝对的,会有很多种可能是我们所不能预料的,所以我也不能妄下定论。我只能说,你先假设一下那个蒙面人就是奚墨,然后看看这一切是否能说得通。那么在如果那是奚墨的前提下,注意,这只是一个假设前提。”
郁安说到这,特地看着沈轻别,着重提醒。
沈轻别知道她的意思,点点头:“好,只是前提,我先不妄断。”
郁安这才放心地继续往下说:“这里就牵涉到了一个重要问题,就是为什么奚墨两次都要蒙面?很显然,一个人要遮掩自己的容貌,当然是不想被人认出她是谁。她两次都是遇到了我们,而她本来就是认识我们的,所以可能只是她不想我们认出她来,才故意演戏。”
沈轻别疑惑起来:“这不对啊。以前我们和奚墨也见过的,她也没有蒙着面躲我们啊,为什么偏偏这次非得不想我们认出她来?”
郁安道:“那就可能是奚墨在路上听到了你的那些话,我早跟你说了在外面不能那样说话,可你有时候就是管不住你的嘴巴。你也知道你和她在媒体面前是个什么样的局面,如果奚墨当时听到了,她怕场面尴尬,所以就索性蒙住脸,不让我们知道是她。”
“好吧,你这么说也有可能。”沈轻别道:“那在片场呢?她为什么又要蒙住脸,既然在路上我们并不知道她,也就不知道她听到了那些谈话,后面自然就不再存在什么场面尴尬的情况了,那她在片场何必又挡着脸,不让我们认出来?”
郁安没想到竟被她问住了:“……”
“所以阿郁你说的这个可能还是说不过去。”
郁安越发头疼了起来,她一向思路清晰,这下虽被沈轻别暂时问住,她也还是保留了自己的看法:“反正整个这件事我就是觉得很古怪,但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怪,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干扰了我们。”
沈轻别追寻真相追寻了个喋喋不休,接着说:“我有一个想法,我觉得很有道理。那就是奚墨不是怕我们认出她来,她是怕其他任何人认出她来,她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至于这个麻烦,她不想被别人知道。”
郁安被她烦得没辙,又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再有气无力地捧个场:“那你说那个麻烦是什么?”
沈轻别神色格外凝重:“那就是奚墨眼睛可能真的有问题,她看不清。”
郁安:“……”
沈轻别宛如接了个侦探剧,正色道:“我来给你还原一下当时的真相。奚墨当时因为一些原因走在路上,她眼睛出了问题,如果迎面遇到别人,很快就会被别人发现她当时看不清,而她是一个公众人物,若让人知道她眼睛有问题,岂不是很麻烦?她当时确实是看不清,没认出我们来,又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是她,于是顺手拿着面巾蒙住脸,想躲过去。然后刚才在折叠椅那里,她同样也是怕有人走近了和她说话,会发现她眼睛有恙,所以也同样蒙住面巾,避免和别人直接近距离照面。在偏僻的路上,没人知道是她,她就可以说没助理,但是在片场,因为很可能其他工作人员在附近,到时候万一说的内容穿帮了,就很尴尬,比如我们后面就去找了工作人员问询,她也是早料到了这种可能,所以她当时跟我们透露的信息虽然不多,但是能透露出来的,有些就是真的。
所以她在路上说没助理,在片场蒙面的时候又说有助理,也有理可循,就像你说的,反正别人也不知道是遇到了同一个人,前后说法不对应也没事。最重要的是,她后面说她眼睛看不清,只是因为感冒头晕眼花导致,这是一个正常说辞,谁还没有个感冒头疼的时候,就算万一被别人知道了她就是奚墨,也以为她只是简单的感冒,不至于被人怀疑她真的是眼睛有问题。”
沈侦探说到这,不住赞叹:“她真是考虑得太周密了,简直无懈可击。”
郁安:“……”
……是你脑补太过度了吧。
而且很快郁安就揪出了沈轻别说法的漏洞:“好,你说她眼睛出了问题,那她后面还去拍戏了,既然眼睛有问题,还怎么拍戏?”
沈轻别却道:“你也看到了,她当时可以自己走路离开,说明还不到不能自由视物的地步。有的眼疾,只有近距离靠近了,通过面部观察和交谈才会被发现,所以她才会蒙着面,避免和人正面接触。而她从路上遇到我们,到片场再见,中间的时间基本上只允许她拍一场戏,工作人员也说了是一场刺杀夜戏。你也见过刺杀夜戏的拍摄过程,通常都很多人,光线也暗,即使期间需要和别人对戏,也有剧本参照,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不会像生活中近距离交谈那样没有一个准数,而导致容易露馅。那么以她精湛的演技和出色的台词功底,完全可以顺利完成这场戏的拍摄,而又不被人发现。”
郁安:“……”
郁安喝完杯子里最后一点水,深呼吸了下。
她感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里面存在很多蹊跷之处,而沈轻别那番话乍听之下似乎还挺有道理的,可往深处去想一想,总感觉有些地方怪怪的。
根据郁安所知,奚墨是一个尤其爱惜自己形象的艺人,很不喜欢媒体乱写,而且生活上也很谨慎,媒体几乎拍不到她什么。这样的一个人,如果是因为眼睛出了什么问题,而怕被别人知道,倒也是可能的。在这么一个艺人用餐时吃什么菜都能上头条的娱乐至死时代,很多新闻其实无聊得令人发指,如果媒体发现奚墨可能出现了眼疾,那还不得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扯出几个胡说八道的头条来,以郁安丰富的经验,她都能猜到到时候都是些什么头条。
目前还不能下什么定论,不过如果对方真的是奚墨,郁安这颗心反而放下了。
其实她原本也很介意那个蒙面女人到底是谁,她别的不在乎,就是担心对方会去爆料,如果那蒙面人是奚墨,她倒不担心。
郁安向沈轻别道:“随你怎么说,眼睛的事反正我持保留看法。不过如果那人真是奚墨,就算她听到了,也没关系,她绝对不会跟媒体说的。”
沈轻别眼睛一亮:“你这么相信她?”
郁安哼道:“虽然我是你的经纪人,但这并不妨碍我欣赏她的人品,我知道她不是这种人。况且以她如今的资源和地位,用得着这种么?你大可放心。”
沈轻别看上去也松了一口气:“幸好。”
郁安恨铁不成钢:“你看看她,你再看看你。下次再在外面胡乱说话,我也救不了那么多次。”
沈轻别起身给郁安倒了杯水,过了一会,才说:“那奚墨的眼睛出问题了,以后可怎么演戏啊,眼睛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是多么重要。”
郁安原本见她倒水给自己喝,心情也顺了不少,听她这一说,又上火了,斜眼看她:“我刚才说的你都忘了?不能妄断,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假设是奚墨的前提下,而且谁说她眼睛一定就有问题了?”
沈轻别只好道:“行,不妄断。那如果她眼睛真的突然出了什么问题,今天恐怕是因为已经身在剧组,戏已经开了暂时离不开,只好撑下去,那明天如果她请假了,是不是就代表她眼睛的确有事,去治疗了?”
郁安是觉得她没救了,看来她完全是坚信那人是奚墨,并且坚信奚墨眼睛突然出了问题。
不过也不用再跟她多费口舌解释,等明天奚墨照常出现在片场,不请假,到时候就能用这个事实狠狠打脸,让她清醒了。
喝完第二杯水,郁安站起来将水杯搁在桌上,无可奈何说:“我得回去睡觉了,你就别在这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明天的事,明天再看。”
“阿郁。”沈轻别叫住她:“明天早上我想吃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餐厅的早点。”
郁安都要开门了,听完回过头来,缓慢道:“卿卿,我是你的经纪人,不是你的助理。这些年里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你还分不清?”
要是公司里其他艺人敢跟她提这些要求,早被她按下去了。
沈轻别委屈:“可我这次没带助理来啊。”
郁安揉了揉太阳穴,说:“好,买买买。你赶紧闭嘴,早点睡。”
郁安关门出去,沈轻别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开始发起消息。
也不知道她在跟谁发消息,很快,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
奚墨并不知道沈轻别产生了天大的误会,针对她的眼睛是否有病一事滔滔不绝,几乎似开了一场研讨会。她回到酒店时已经很疲惫了,阖眼休息了一阵,等再睁开眼时,她抬起手,盯着手腕上缠绕的那条蒙面黑巾。
她就这样看了一会,这才走进盥洗室,拧开了水龙头放满水,将面巾从腕子上拆下来,低头清洗起来。
雪白的泡沫细细密密的,黑色面巾被遮盖,沉浮其中,她细细致致地搓揉地许多遍,又漂洗多次,拧干了凑近轻嗅,能闻到上面萦绕着洗涤过后的清香。
奚墨将它晾挂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将那面巾吹得轻晃。
之后奚墨洗完澡,躺着睡着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还做了个梦。
梦里一片蔚蓝澄净的天空,广袤无垠,许多拍戏用的黑色面巾被整齐地悬挂在晾晒架上,在蓝天微风中飘来飘去。其实这种梦看起来应该是挺古怪的,可谓莫名其妙,但那阳光太好,微风太柔,天空太蓝,令那画面看起来竟然还挺浪漫。
等第二天早上奚墨醒过来,她回想这个梦,只觉得自己恐怕是有病了。
像往常那样前往剧组拍摄场地,她还特地给阮夜笙买了阮夜笙喜欢吃的早点,结果在片场等了许久,也不见阮夜笙过来。
原本这个时候,阮夜笙早就过来化妆了。
等奚墨梳妆完毕,换好了戏服,她看见统筹进来,就过去问她:“看见奚墨了么?好像一直没看见她。”
统筹道:“奚姐突然有事,今天让糖糖过来请假了,她没告诉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