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成长经历影响,桑雀对生活品质要求很低,只要别触犯他的洁癖,其他方面并没所谓。
所以无论陈聿深提供怎样优越的条件,他都没生出过太鲜明的概念。反正都是我买不起的东西——桑雀常常这样一想而过。
但这回处理弟弟案件的感受不一样。
那些本该无比复杂且沉重的琐事,竟然真的没有占据他半点精力,问起来能得到准确的答复,没问便彻底如同不存在似的,全无打扰可言。
平白活了三十年,他从来没摆脱过担惊受怕,也从来没人对他坚定保证:你的忧愁交给我就好。
这就是被人照顾的感觉吗?
桑雀无比轻松的同时,又有点无以为报的茫然。
自从两人住进来,木棉别墅的厨房每夜都有灯光,周六晚间常最具人间烟火气。
号称要烹饪的陈聿深还真抽空和酒店厨师学了几道菜,趁着休息日大肆复刻一番。虽然每个步骤都显得不太对劲,好在最终味道尚可。
受宠若惊的桑雀难得多吃了些,但又于心不忍:“其实你那么忙,不用做这种事的。”
到底是谁情商有问题?陈聿深愤懑抬眸:“你应该鼓励我。”
这辈子接收过的善意不多,爱意更是贫瘠。已然不知如何回报的桑雀只能迟钝微笑,尽管完全饱了,还是有一口没一口地陪着他用餐。
气氛正安静时,手机忽亮起消息:竟是那个小主播余初的视频互动游戏发布预告,她卑微又热情地央求桑雀帮忙转发,一连传来数个表情包。
尽管桑雀近来绝了交朋友的心,对任何人都敬而远之,思考后却还是跃跃欲试:“应该没关系,本来也是公司的产品呀,可以能吸引更多人去玩吧?”
“你有空帮她,为什么不好好宣传自己的游戏?”陈聿深不解反问,“程酌的kv图不都帮你画完了?”
这点桑雀确实没想到,毕竟他还未习惯微博忽然多出来的无数粉丝。
陈聿深的思路相当实际:“傻瓜,现在的你随随便便就能把成本赚回来,这是流量的时代。”
流量之类的词整天在媒体上活跃,桑雀当然略有耳闻,不过他接受合同时没有太具体的期待,而今看到事实,才心服老板的眼光之精准:毕竟只播了几集的恋综,便已为公司赚足了红利。
近来常听同事议论,心跳领域第四季度财报的数据肯定非常好看,到时候股价涨一涨,老员工都能跟着喝碗汤。
关于宣传游戏的建议让桑雀迟钝地意识到,就连自己也变成了喝汤的人。
他半晌才小心提及:“外包的效率很高,如果明年真能赚到钱,我会……还给你的。”
还钱?之前那盒价值不菲的翡翠早被还回来了,为他准备的大部分衣服和配饰也从没开封过,这类行为像是在刻意划清界限。
陈聿深顿时语气不佳:“那是酬劳,不是投资,不需要还,我说过你把
钱花在哪里是你的自由。”
……
可是还了,就没有金钱关系了呀。
难以预料游戏上线的结果会如何,桑雀也不敢多表达自己暗戳戳的想法,毕竟无论是那笔钱还是那个小游戏,对老板都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他尴尬之时,见梅梅来找自己,便顺势抱起它离开了餐桌,心情落寞地躲去沙发边帮小狗梳理毛毛。
怎么忽然就不高兴了?
并不认为讲错话的陈聿深瞥过两眼,又不甘寂寞地没事找事:“老婆我要吃水果。”
桑雀没办法地应声,慢吞吞地回来帮他准备。
瞧见那无精打采的背影,陈聿深不由暗自感慨哄着别人好难,但他近来偏有点乐此不疲,故而突发奇想:“我们去潜水吧。”
桑雀早习惯他过于广泛的兴趣了,洗着蓝莓随口敷衍:“好,看你哪天有空。”
陈聿深强调:“我是说现在。”
???
桑雀不禁回头望向他,又望向窗外黑漆漆的院落,瞬间脑补出深更半夜能活活冻死人的苍茫大海,难免满脸诧异。
还好目的地是家尚未投入营业的恒温潜水馆。
地中海风格的清新装修让这里的环境颇为时尚,只不过整个馆内都空荡荡的,半个店员都没有,多少还是有点渗人。
桑雀被脚步回声和隐隐的水声搞得毛骨悚然,不由拉住他的手:“我害怕,我还是等你吧。”
什么都怕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陈聿深放弃言语劝说,直接把他带到了曲顶环绕的深水馆,故意拉开灯闸询问:“确定?”
明亮的灯光瞬时照遍了蓝如宝石的潜水区,无数色彩缤纷的热带鱼随着活体水流肆意而过,其中一处区域甚至还有可爱的白色海豚!
毫无防备的桑雀微微张圆了眼睛,斑驳的光影落在他清丽的面庞上,有种浑然天成的纯真。
给可爱的人看可爱的东西,果然能收获双倍的可爱。
“我妈最近新开的店,放心,很安全。”陈聿深微笑了下,拽着他直接前往更衣间,“你不要总是还没试过就想着退缩,过来。”
蓝白相间的潜水湿衣完全贴身,勾勒出清瘦修长的身形,进到水下应该能拍出很唯美的照片。可惜桑雀紧张得不行,完全没心情自我欣赏。
坐在旁边检查设备的陈聿深倒是目光肆无忌惮,忽然称赞:“老婆这样穿好性感。”
……性感?桑雀自认为这个词和自己没太大关系,狐狸眼微妙地扫视过老板被黑色湿衣包裹的肌肉线条,又重新望向宛若深不见底的池子。
没外人时陈聿深彻底原形毕露:“是真的,腰又细,屁股圆圆的很可爱。”
他话音落下,就被桑雀泼了一脸水,不由威胁:“喂,你没看过那个电影吗?潜水杀妻案,我劝你对我善良一点。”
桑雀不在意地哦了声,转而便被经过的鱼群吸引住目光:“尼莫
!”
“过来,跟你说的好好听。”
陈聿深讲起潜水安全知识倒是非常认真,亲自帮他弄好设备后又再三嘱咐,这才拉着他缓缓沉进了水面。
游泳是桑雀仅会的几项运动之一,但潜水他可从没体验过。当整具身体都没入温水,离地面与空气越来越远时,恐惧难免油然而生。
好在陈聿深始终没松手,加之周身瑰丽的景观实在如梦似幻。
逐渐投入的桑雀感觉自己仿佛远离尘世,躲入了处只有彼此存在的蓝色幻境之中,以至于总是装着烦恼和忧愁的脑子渐渐放空了。
时间变得极为抽象。他正目不转睛地瞧着珊瑚中钻来钻去的孔雀鱼群,忽被陈聿深晃了下胳膊,而后便被他的力量带着朝另一个方向游去。
穿越过两道自动隔门,水温骤降,水域里的小鱼们完全消失了踪影,而优雅的白海豚则逐渐进入视线。
这处水池宽广而空旷,加之四周的空间感设计得很巧妙,营造出了种身入无边海洋的错觉。
桑雀有点害怕地拉住陈聿深的胳膊,眼睛却没离开过距自己最近的海豚宝宝。
那只海豚当然也发现了人类的存在,正好奇地悄然靠近。
天呐,好可爱。
桑雀动也不敢动,呆呆地凝望着它围绕自己缓缓转圈,忽想说些兴奋的话却又没办法说,只能时不时就笑眼弯弯地望向陈聿深。
不知是否受过什么训练,这海豚宝宝完全不怕人,竟忽然靠近桑雀,用嘴碰了碰他的脸,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无辜,就好像在亲他似的。
啊啊啊啊啊!
瞬间被俘虏的桑雀心里瞬间开出了小花:呜呜好想留下来和它共度余生这肯定是天使吧?!
从前总觉得潜水之类的小众运动听起来便浪费又无聊,可初体验之后桑雀却比想象中更加幸福,回到更衣室后便忍不住披着浴巾追问:“下次还来吗?”
陈聿深将设备放归原处,随口道:“想来就来。”
“那海豚也一直都在吗?”桑雀又忙着确认,“我好喜欢它们。”
不会连这种动物都想养吧?陈聿深呵呵:“海豚可是会强x人类的。”
桑雀顷刻呆滞:“……不要用你肮脏的思想诋毁小天使。”
陈聿深故意冷哼:“行,就我最坏。”
虽然是突如其来的约会,但是真的好快乐好快乐。桑雀犹豫过后,小声腼腆道:“谢谢你。”
这次陈聿深根本就没来得及骂他毫无诚意,就被忽然靠近的温柔亲吻阻住了言语。
多半是知道这里不会有陌生人进来的缘故,即便身处家以外的场所,桑雀的举动依然比平日要大胆一些,搂住他的脖颈害羞地厮磨了很久,才微微离开他的唇,轻声道:“海豚很好,你也很好。”
可惜他的大胆在陈聿深面前完全不够瞧的。话音落下,下一秒湿衣的背部拉链就被无情滑开,让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早在伺机的
大手稍微用力地摩挲而过,便留下了暧昧的红痕。
桑雀惊慌推搡,无奈瘦弱的身体战斗力为零,只能在被抱起的瞬间颤声哀求:“别在这胡闹……你答应过我的……()”
陈聿深故意揉住觊觎已久的圆润,眼色不怀好意地盯住他微红的唇:用别处也可以。?()_[(()”
桑雀气愤挣扎:“你做梦。”
“老婆你再扭我真忍不住了。”陈聿深把他抵在更衣室的铁柜上,“乖一点。”
桑雀敢怒不敢言,只能沉默而警惕地望着他。
陈聿深问:“潜水开心吗?”
桑雀赶紧点头。
陈聿深要求:“所以以后不准拒绝我对你的好,给我机会,我肯定能学会怎么让你开心。”
…………
好容易就被感动的桑雀瞬间失去原则,低头凝望他片刻,再度软软地吻了上去,十分粘人地贴住他强壮的身体,像是默许了那年轻的冲动一般,温柔到毫无保留。
……
略。
归家时已是繁星漫天的深夜。被折腾惨了的桑雀靠在副驾驶坐上昏昏欲睡,美丽的脸被围巾遮挡了大半,只剩下乖顺的发丝和纤长的睫毛在眼眸附近勾勒光影。
正在开车的陈聿深看过一眼,伸手把空调又调高了两度。
电话声突兀响起。
他忙接通,蹙眉应过几句后再挂断,便发现桑雀已经被吵醒了,正茫然地望着自己。
“那个受害人情况稳住了,按伤情鉴定来说不至于量刑。现在家属态度也比较松动,所以你弟再拘留几天应该就能出来。”
听到陈聿深的解释,桑雀的思绪缓缓回归现实,心有烦闷,但也多少松了口气。
弟弟完全是让继母给宠坏了,以他的性格留在东港惹麻烦只是早晚的事,但若因此坐牢,恐怕日后又会生出对自己无穷无尽的纠缠。
陈聿深试探:“不过这件事报警后影响恶劣,学校已经决定把他开除了。要帮他找个别的去处吗?”
此种程度的麻烦桑雀实在不愿再沾染,只小声道:“让他回老家吧,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事实上陈聿深当然不在意桑安祈的死活,见他情绪低落,转念提议:“我饿了,我们去吃宵夜。”
桑雀不敢置信地扭头打量:“不是吃过饭才出门的吗?”
“伺候你也很消耗体力的好吗?”陈聿深一脸理所当然,“吃松叶蟹怎么样?秦世介绍了家很不错。”
桑雀脸红失语:“什么叫伺候我……随便。”
说着他就带住棉服帽子,缩在旁边不再理睬。
陈聿深单手扶着方向盘,故意把手往他衣服里面摸:“好冷,帮我暖暖。”
桑雀忍不住打开这份骚扰。
结果车瞬间朝马路旁边急扭了下,吓得他立刻坐直身体。缓过神来才发现是老板在故意捣乱,不由郁闷道:“陈聿深!”
陈聿深啧了声
() :“别整天对我大呼小叫的,讲点礼貌,叫老公。”
桑雀放弃跟他的对话,但被这么胡乱一搅合,倒也很快就忘记了因桑安祈而生出的烦恼。
和许多大城市一样,临近年末的东港到处都弥漫着欢乐的节日氛围。
这天中午陈聿深出门办事,桑雀便趁机溜出公司,打算去外面给他物色个新年礼物。
谁知正在公司附近的街边观望颗华丽的圣诞树时,身侧忽响起了阴魂不散的声音。
“好久不见。”
桑雀瞬间吓得后退到橱窗边:竟然是罗杰!
这家伙打扮得和狗仔一样鬼祟,气色很差,眼神也不怎么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