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进门去,夫人刚从宫中出来,还有得要忙呢,先不必为这些人耽误了要紧的事。等缓过手来,再收拾也不迟。
才进门,小鸾并不在正堂,风仪略一停步,厅内一个伺候的小丫头就说,“夫人往里间去了。”说着还指了指里边。
风仪平日威严惯了,哪里有小丫头敢这样和她讲话,一时也来了兴致。
想着小鸾必然去了里间歇息,向来是不爱身边有人守着的,便朝她招了招手,自己往窗户边上站了,打量她道:“你是谁,我怎么从前没见过你?”
这小丫头生的也巧,容长脸面,细巧身材,最妙是眉间一颗红痣,穿着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倒是一头黑鬒鬒的好头发,挽着个纂,却十分俏丽干净。
她也乖巧,知道这是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一直在西山做大管家的。
眼见着侯府里两位主子似乎要回府常住的样子,心里清楚,早晚这位风仪姑娘就是这座侯府的大管家,自然想奉承她。
向风仪蹲了个福礼道:“奴婢小红,今年才进的府,父亲是林顺。”
风仪哦了一声,再看她,果然和林顺有几分相似。林顺也是陆家的家生子,自然是信得过的人,风仪心里清楚,刚进府就能到正房里伺候,这小红必然是有些背景的,没想到竟然是林顺的女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甩下一句好好伺候,就轻轻放过了。
那小红也是紧张,她今日第一次当差,就遇见主子回府。刚才小鸾进来时真是吓破了胆,差点就坐到了地上,好歹挺住了,只蹲着身子,并不敢看女主人。
小鸾从才从宫中回来,哪里还会在意一个小丫头,自己就进了里间,小红不过打起帘栊。可风仪这一遭却真是让她软了腿,毕竟主子高高在上,而风仪却是和自己一样是下人,能接触到的才有恐惧感。
也多亏了她老爹,否则就刚才风仪在门口那一番阵仗,便不是小红能吃得消的。
敲打了小红,风仪自去了茶房煮水。
又过了半晌,风仪揣度着时间,从茶房里出来,招了个门外打帘子的丫头,道:“去传饭,夫人午饭一向用的早。”
那小丫头很伶俐,当下就小跑着去了厨房,不多时,就领着两个提饭的婆子来了。
风仪先拦着她们,叫她们去倒厅候着 ,自己先进里间,小红打起了猩红毡帘,只见里边还有一门,门外錾铜钩上悬着大红撒花软帘,南窗下是炕,炕上大红毡条,靠东边板壁立着一个锁子锦靠背与一个引枕,铺着金心闪缎大坐褥,旁边搁着一件今晨穿的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
小鸾穿着一件月白色缎袄,宝蓝盘锦镶花棉裙,石青缂丝灰鼠披风,头上一个堕髻,不簪一根簪子,冰凝雪塑的,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手内拿着小铜火箸儿拨手炉内的灰。
听着声音似有人进来了,小鸾抬头一看,见是风仪,因笑道:“不早了,摆饭吧。姐姐你也早些用饭,省得这春寒料峭的,吃了冷心。”
风仪也笑,“哪里就这样娇贵了。”说着就上来收拾炕上的鹤氅,一面顺,一面道:“里头有些冷了,我出去叫小丫头们来添些碳。”
又出去,稍许,领着两个婆子,捧着大漆食盒进来,又一会儿有两人抬着一张炕桌进来,放到这边炕上。
风仪亲自动手,摆了亭亭当当一桌子,果然都是小鸾爱用的。又替小鸾布了两筷子菜,服侍她用了一碗米并两勺汤,方才撤下去,里头炭盆已经添了一回碳了。
风仪见差不多了,就去外间开了茶奁,煮了一回茶,亲自用牡丹式样的填彩小茶盘托进来。小鸾并不接茶,指着炕几道:“搁在这里,姐姐快去用饭吧。”风仪只好退出去,临了嘱咐道:“夫人也歇息一下吧,今日太费神了。林顺那里,等他来回话时,我再来叫您不迟。”小鸾似有迟疑,张口欲语,风仪抢道:“娇娘那里,我们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次必定不会重蹈覆辙。”
小鸾道:“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也是我当年太莽撞的缘故,否则章家又怎么可能仍旧煊赫。”
风仪知道章家是小鸾的心病,当年因为一时失误,导致夫人的母亲折了一大批亲信,如今海晏司虽还是威严赫赫,可在京外的势力却总也发展不起来,其中章家出力不少。
只是这些势力纷争的事,风仪并不太了解,故而也不敢多劝,只是再三嘱咐不要小鸾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