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鸾立刻便红了脸,这一早上陆榕都只顾着给她剥石榴,反倒是自己,只喝了几杯茶,又一刻不停给她介绍东市的排布,自然腹内空空。
忙急道:“自然不是,”却又犯了笨嘴拙舌的毛病 ,一句客气话也说不出。
陆榕方才也只是玩笑,见她这样慌乱,安抚道:“一句玩笑而已。不过时辰确实不早了,下车吧。”
小鸾只有点头的份儿。
两人下车,立刻就看见一间彩楼,格局开阔,独占一方街道,上头悬挂一扁,上书:天香楼。
门旁有一个穿着细棉蓝袍的中年人,面白无须,颇有些文士风度,见陆榕并小鸾下车,迎上来,就要下跪行礼。
小鸾吓了一跳,只好看向陆榕,陆榕见小鸾惊疑不定的眼神,心中一叹:这孩子还是太善了。
便吩咐左右托起他,“胡掌柜,不必多礼。”
胡掌柜面露感激,满面笑意,主动领着众人往里去,“诸位贵人里面请,小老儿备了一间干净的,请。”
说着便领路,小鸾趁机打量楼内陈设,干净雅致,暗暗点头。
上了楼,胡掌柜推开一间房门,躬身道:“里边都叫人洒扫过了,贵人请放心。”
陆榕领着小鸾进去,随后的是那两个圆脸侍女,后面的侍从只是站在门外,胡掌柜又说了两句,便退出去叫菜。
小鸾极不习惯有人侍膳,在家中时都是叫夏氏她们下去自己用饭,等到完了再来收拾。
只是今日陆榕是主,客随主便,她也不好挑拣,不一会儿 ,胡掌柜就亲自提着食盒来,只是在门外就被一个婢女接过来,“劳烦您老人家了,让奴婢来吧。
”
胡掌柜怎敢不应,哎哎应了,又在门外深深一礼,方退去。
小鸾在屋内自是不知,她此刻正忙着看楼下的热闹。
这间雅室临窗,一抬眼就看得见外边,偏又被匾额帐缦遮住,外头看不见里面,是个极隐蔽的好地方。
就听外边唱开了,一首《孟子书》,极有韵味,便是小鸾这般不解风情的,也不禁为其声韵所迷。
忽听一声清咳,小鸾才舍得收回视线,原来已经上菜了。
陆榕笑道:“不急,这还不是最好,不要误了午饭。”
再看桌上,琳琅满目,或热或冷,或温或整,或绝冷、精浇、臕浇……
样色十分丰富,小鸾也被吓了一跳,便是上回在李府寿宴上,也没见的这样多的菜色。
脱口而出:“只有我们两个人,怎么这样多?”若用不完,不是浪费吗?
陆榕见她蹙眉望着自己,极不赞同的样子,展颜一笑:“你想多了,这可不是我要的。”
说着便有一个圆脸侍女出声,也是极无奈的:“公子原只是对掌柜的说,要几道招牌菜,随意些的,哪里想到掌柜竟呼呼啦啦上来这么一桌。”
又一个圆脸侍女接道:“我们原以为这掌柜蒙我们,把我们当土鳖待,要去找他算账,谁知道楼下牌面上一看 ,这些还真是招牌了。”
这真是——
小鸾也无奈了,再看面前这一桌,只好苦笑,“陆世兄,只能劳您分下去一些了。”
陆榕不以为意,挥挥手,叫那两个侍女撤下去一些两人都不用的菜,留了几碗羹汤并时鲜菜色,方才用饭。
不谈其奢豪风度,这天香本身做菜的水平还是很不错的,尤其一道豆皮包子,十分鲜嫩,小鸾连用了三个,直到陆榕怕她积食,使人撤下才罢。
只是没了豆皮包子,小鸾也没了再用饭的胃口,正无趣时,忽听外头一道极清越的女声,小鸾一愣,往外头看去,只见一女子,白绫袄儿,蓝段裙,桃花目,金玉颜,真真是音甜人美。
“她是徐婆惜,你没听说过吗?”陆以手支颚,看着小鸾,悠然笑语。
小鸾讶然回首,“她就是教坊司的首座?天音娘子,徐凤回?”
陆榕看了一眼外头欢声雷动的样子,淡淡道:“就是她啊。”
小鸾又惊又喜,“怎么今日徐大家会在这儿设台,这样巧。”
却听一直侍膳的一个侍女噗嗤一笑。
小鸾回首笑问她:“你笑什么?”
那婢女方才笑时便觉不好,此刻又听小鸾这样问,简直就要站不住,可一看陆榕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不得不回答:“并不是巧合,是——”
声音越说越小,渐不可闻。
话说到这个地步,再联想起陆榕今天的所做所为,小鸾要是还不知道,那就真是傻子了,更何况她只是没有阅历,不是不解世事。
唰的回过头去,见陆榕只是捧着一杯香茶,见她看着自己,神色莫测,笑问道:“怎么了?外面唱的不好吗?”
小鸾还能说什么?
说唱的很好,人美歌甜吗?
说感谢你为我安排这些吗?
可正主根本就不想认,自己也问不出口啊!
只好把疑问咽会,憋出一句:“你也别干坐着,听歌,听歌。”
陆榕从善如流,可直到外头喝彩又起,小鸾也再听不进一句。
满脑子都只有一句话:他要撩我啊,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