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这楼上许多娇艳佳人,何不分一个与我。”心中一时便把那得意之情皆抛却了。
次日,又去那楼下,久候无人,长吁短叹一番,正欲离开,方见你窗子掀开一条缝儿,正有一妙丽佳人含笑打量他,这女子约莫二十岁光景,眉细而长,眼波而俏,不施脂粉,红白天生,飘逸若风动海棠,圆活似露旋荷盖,正是娇娘。
许玄见了,吃惊想:“这该是我的姻缘了。”
忙下马近前,直瞪瞪往那女子一看,那女子一笑,竟自去了,当下许玄便中了风月心思,至此情孽缠身,再不能够。
许玄迷瞪瞪上了马,回到借宿的济云寺,也不思文章经济了,只一味发梦,想着那女子。
却不知这是入了娇娘的风月局了。
他只瞧娇娘穿衣打扮不是小家,便猜测她的来历,当下也躺不住,立刻便唤来小厮来,抓了一把钱给他,吩咐道:“你去打听,那青鸟峰下的别院是谁家的——”
还不待再吩咐,那小子便笑道:“公子,你竟不知吗?那是乐阳长公主的别院,早年公主置业在此,如今已传给懋侯了。”
又道:“其中雕梁画栋,奇花异草不胜枚举,又有一座绣楼,是当年公主栖身之地,最是辉煌秀丽。”
这许玄还不待听完,心中便是哐当一声,一番思慕心思尽燃尽了,原来是懋侯家眷。
他以己度人,只当那日女子是陆榕内宠,早先丽人也皆是陆榕禁脔,全然没有他想,正是淫者见淫。
一时间瘫倒在床榻上,那小厮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敢再说,忙避出去,只留许玄一人在室内,贼心不死,还打算着暗暗与她来往。
又一日,许玄趁着天色将明,买通了倒夜香的,给了他一吊钱,自己青衣小帽,装作小子样,跐溜溜进园子,又藏在墙根儿,只等着那女子再登楼。
娇娘此时亦是春意灼心,那日偶见一年轻后生,便不觉生了挑逗心思,故意朝他一笑,只是后来却是后怕,毕竟此乃陆榕私第,自己这般却是不贞(这也是发梦的话),便心生惴惴,次日早晨便梳洗了,又上楼来。
谁知被人一把抱住,拖到角落里,娇娘正欲要叫,却见那人脱了帽子,“是我!”
正是许玄,娇娘一惊,又一喜,认出他是那日楼下书生,方不再反抗,只由这人抱着,以袖掩脸,娇声道:“奴何曾识得你是谁?”
许玄久历花丛,一听她这话,便知自己怀中娇娃也是有意,方放开她,一礼道:“小可许玄,不知娘子芳号?”
娇娘见这处僻静,知他早有谋算,怯生生笑道:“好人家的女子,怎能透露名号?”
许玄哪里不知她这是欲拒还迎,只是如今他情火烧的灼心,好求歹求方叫娇娘透了名姓,又约夜间再会方散。
许玄自是心满意足,娇娘也是有心撩骚,这夜,娇娘主动去管事那儿求着来守绣楼。
管事亦纳闷,往日这妮子自视甚高,哪里会做这等伙计,只恨不得日日有人服饰才是,怎么今日这样勤快?
娇娘甚会体会人意,小心奉承道:“前日里原是婢子蒙了心,如今早想明白了,既领着月钱,又那又不当差的。”又瞧着管事的狐疑的样子,娇娘心中暗骂了一句:没卵子的软蛋,恁的管老娘闲事,早晚发作了你!面上却又谄媚三分,娇言软语得口都干了,那管事的方罢。
是夜,娇娘偷开了角门,提履抱裙偷出了门,那许生早就等在角落,一见她便上前拥住:“我的心肝儿,可等不得了!”
娇娘也从善如流,那许生忙拉了她去那林密丛深之处,两下里——
云犹雨腻,蝶舞蜂狂。一个爱倾城颜色,一个爱少年癫狂。一个风情蕴藉,一个雨意徜徉。一个啜花吮蜜,一个恣声娇唱。
须臾云收雨散,那许生还要作诗一首,他心里娇娘便是《会真记》中张莺,《牡丹亭》中梅娘,正是衣襟动摇心经动,只把花丛作洞房。
娇娘本是为寻欢而来,况她又不识得字,哪里耐烦听这书生胡诌,只堆了笑脸来应付了他两句,又约定阳台佳期,方推了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