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鸾方知,原来玉罗是与郑表姐之兄定了亲。
那携了玉绫的却是面色如常,一饮而尽,道:“我干了。”
李存忙凑上去与他斟酒,“赵大哥好酒量,再请!”
急的赵新颜直用手中扇子来丢李存,便听郑表姐在耳边低语,
“这是赵妹妹的兄长,正在翰林院任职。”
小鸾一听便明,原来他是翰林赵家的人。
正是欢闹间,那屏风便被人移开,后头公子们皆是欢噱,
“如此良辰美景,且不共饮此杯!”纷纷举杯饮尽。
小鸾也沾了沾唇,做个样子。一时间欢闹起来,本就是亲戚,几人又重拼酒,几人又重说笑。
小鸾本不耐这般盛景,抽身欲走,眼见着一位年轻公子在她身旁坐下。
“章二之事,多谢姑娘手下留情。”
小鸾正纳罕间听他这话,打量着这个少年,狐疑道:“章公子?”
那少年一笑,便如春山月晕,正是章怀洁。
小鸾亦笑道:“本是举手之劳,你我两家并无恩怨,我何必多生事端。”这话音便指着陆榕,章怀洁扑哧便笑出声来,“怪道他叫你小冤家。”牙尖嘴利。
小鸾眉头微蹙,“什么冤家?”
又冷哼道:“本来就是他设套,我哪里有错?”所以说他坏话也光明正大。
章怀洁哪知小鸾是这么个混不吝的性子,一时无话可接,许久,只好道:“不过日许,我有一间小事想让姑娘帮忙,不知——”
话还未完,小鸾便摇头:“你家的事,我不想掺和,这次就是我的态度。”
章怀洁却不恼,又道:“如此,便罢。”
又瞧见小鸾头上的那朵黄牡丹,好笑,“他还是这样爱打扮小姑娘。”
小鸾不明所以,“什么?”
章怀洁却是不多话了,指了指坡上桂花树下,小鸾顺着一看,果然是陆榕,不知正与咏卉说什么,逗得她笑地扶在婢女身上。
小鸾暗骂一句:衣冠禽兽。又与章怀洁闲话:“他一直便是这般放赖吗?”
虽然她更想骂他放荡,可毕竟是和人家好友说话,总不能明晃晃说人家坏话。
章怀洁却不语,打量了小鸾许久,只看得小鸾心里发毛,方从她头上摘出那黄牡丹,“这个不衬你。”
随手便丢在池子里。立刻便有游鱼聚上来争食那牡丹。
小鸾皱了皱眉,这人也忒恣意了,简直前言不搭后语,便有些不喜,又瞧他只盯着那廊上的对联,便着意离去,
却不想被他扯着裙子,惑道:“章公子有何指教?”这是有些怒了。那章怀洁却展眉一笑,露出两个酒窝来,“章家之事,拜托姑娘了。”
小鸾便气笑了,方才才说不愿掺和他们的破事,现又偏牵扯她,真是不依不饶,
“章公子放心,落到我手上,必不会轻轻放过!”
说着一扯裙摆,去了。
章怀洁只倚着栏杆,瞧她离去,也不知想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亭中吃酒说笑并不停下,只是与这两人,却是无关了。
忽见外头跑进一个小丫鬟,“老太太来了。”
众人忙迎出去,果然见老远韩氏坐着小竹轿,携了不知多少夫人婆子丫鬟来了。便是在坡上的陆、韩二人也上前去。
韩氏见这般良才美眷,济济一堂,喜得什么似得,只叫他们在跟前站住,说:“你瞧我说的对吧,果然他们年轻人就爱一处热闹。”
又见小鸾携花独立,忙拉了她近前来,赞道“好俊的花,正衬你。”
原来小鸾方才叫个小丫头把那黄牡丹捞了起来,如今正捏在手上。
陆榕老远便听见这话,又见小鸾亦是恭顺说话,心中不由腹诽:要是她知道这花是我赠的,只怕立刻便要扔去喂鱼。他不知这花早喂过一番鱼了。
晴娘搀着韩氏下轿,韩氏来到室内,先是一黄衣婢女拿着一方万字福寿锦被铺在廊下,方请韩氏落座,又重新煮过一杯茶,特意捡了韩氏爱的君山银针,又李存恭敬奉了,方才说话。
韩氏觑着席上的酒菜,问道:“可还有什么?”
众人哪里敢给她吃这残羹冷炙,方说:“还有一些糕点罢了。”
韩氏吃茶时不爱用糕点,于是便罢。又说笑一回,恭祝一回寿辰,便是陆榕章怀洁也说了一番喜庆话,倒让小鸾看了这两人一眼,心中冷笑:物以类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打定主意不与他们打交道。
不多时,韩氏毕竟年高,精力难免惫怠,仍坐着那小轿去了。
临走前晴娘特意死盯了一眼小鸾,其中之意,自是叫她谨慎行事,故而直至寿宴结束,小鸾也只与那几人说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