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抿了口茶水,“也差不多到时机了,舅舅这般年纪,难道还不该有个继承人吗?”
话中之意十分吓人,竟一句话把宫中两位皇子都排除在外。
章怀洁冷哼,“你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只说便是了,有什么好隐瞒的?下雨的天,怀孕的肚,根本藏不住!”
陆榕猛地听他说了句俗语,当下便呛了口水,“咳咳,你,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讲话啦?”边咳便伏在桌上瞪向章怀洁。
章怀洁收了笑脸,又复方才君子融融姿态,“世间的话,既然旁人能说,便我不能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吓了一跳罢了,你哪里这样牢骚。”
又从玛瑙碟子里捡了个果脯塞在嘴里,“立秋我就回京,你也不必再念叨,老爹已经派人来请我两回了。”
章怀洁放下茶盅,斜睨他“让自己老爹来请,你真是有教养。”
又瞧了眼亭外花木扶疏,天青云定,“你莫要再招惹皇后一脉,她如今是陛下心上人。”
陆榕听了此话亦是不语,良久方道:“多谢你,我知道了。”
又指着外头盛极生糜的蔷薇丛,“你家如今之势便如同此花,盛极,便要转衰了。”
又定了定,方道:“我已试探过,韩晴并没有朝你家动手的意思,不过话虽如此,谁又知道明日如何呢?”
谁知章怀洁只是淡淡一笑,“章家早就力竭,哪里还挡得住旁人推搡,我只求退的安稳罢了。”
直视着陆榕,“榕哥,你我也算知交,送我家一程吧。”
话中之意十分颓然,陆榕一阵心惊。
“你要动手了?”
陆榕眉头一皱,紧盯着章怀洁,“莫要妄动!坏了陛下筹谋,你又有什么好处!”声色俱厉,竟是直接呵斥他。
章怀洁目露悲色,“如今已是泥沙俱下,再不能够了。”
陆榕沉吟不语,片刻后方道:“既如此,左右我会保你无事,章家之事你不要再沾手,由我操刃吧。”
章怀洁朝陆榕抿唇一笑,“哪里用的着你,谢家已经入了局,我家便如方才那局势,大势之下,具是泥鸡瓦狗。”
陆榕听到这话,长叹一声,“你对章家早就仁至义尽,不必再费神了。”拍了拍章怀洁的肩膀。
又道:“章怀清似乎还有入宫之意?”
章怀洁目中寒光一闪而过,“她把自己作到如今这地步,若不能入宫,还有什么脸面。你知道的,她所求的不就是众人俯首吗?”
陆榕听了这话,再无言了。便是到了今日,明知陛下厌她至极,居然还想着入宫,朝章怀洁疑惑道:“她确是你姐么?我总疑心她是外头抱来的。”
章怀洁冷笑:“不必说她了,没得让人烦躁。”
陆榕亦是赞同,两人又闲话了许久,换过一盏茶,章怀洁方告辞,此时已是日暮时分,西边天上云彩烧红一片,陆榕喃喃自语:“明天正是好天气啊。”
次日果然天晴。
再说小鸾将娇娘送了出去,又听说章二在公堂上被判了刑,心中自是一番思谋:她敢惹陆榕,不过是仗着陆榕不会与自己计较罢了,先撩者贱,她占了理,陆榕理亏,故而自己才明目张胆给他找不痛快。
只是现在她却不好妄动,得细细筹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