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最高处的观众席角落,郁莺时反复确认:“你真的想听吗?”
嬴烽坐在外侧,两条长腿挡住过道,把她围在身体和墙壁之间。
“很想听。”嬴烽强调:“想听真相,从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开始。”
“那可真是漫长的故事呢。”郁莺时看着远处正在调试灯光的舞台,打开被自己刻意封锁的回忆。
“大三结束的那个暑假,孟珊找了启盛娱乐的实习工作,但家里临时出事不能参加,所以拜托我帮忙顶上。”
“就是那个时候,我认识了季嘉裕。”
“当时的他刚刚大学毕业,因为颜值出众被签进公司当练习生,本以为会受到专业的培养,但事实并非如此。”
郁莺时嗤笑:“启盛娱乐看起来是业内龙头,实则一团污秽。他们用花言巧语骗大量练习生签约,用十年二十年的合同束缚住这些年轻人。”
嬴烽皱眉:“骗练习生?”
“对啊。”郁莺时点头:“一百个练习生里有一个能出头就已经算很好了,其他大部分都被冷落,空耗着等到熬不住的那天。”
“一旦练习生提出解约,启盛就可以赚取高昂的违约金。”
“季嘉裕是那幸运的百分之一?”嬴烽根据郁莺时的话猜测。
“并不。”郁莺时搓着手指,回想自己和季嘉裕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是因为家境一般付不起违约金,只能被迫煎熬的那种。”
“我替孟珊实习,做的是练习生助理的职位,手下负责十来个艺人,除他以外,其余人都在摆烂。”
“他实在太努力了,就算公司没安排老师,也能准时到练习室训练,直到夜里写字楼没人了才离开。我很自然地注意到他,偶尔会和他聊天,陪他练习。”
“我很同情他,也很佩服他,佩服他身上那种明知不可而为之的勇气,所以花了许多精力陪他练习。”
“在我实习结束时,他在练习生考核里拿到了最好的成绩,他给我发消息,说自己有了一些零碎的小资源,还说感谢我的照顾和陪伴,他一定要更努力。”
“我真的被他身上的执著打动了,就是那种偏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做成一件看似遥不可及的事。所以在大四秋招时,我给启盛递了简历,成为季嘉裕的经纪人。”
“那时的我们就像两个热血笨蛋,除了对未来的幻想和满身干劲外一无所有。我们盲目乐观,以为有零碎资源是好的开始,于是加倍努力,几乎住在练习室。”
“那个冬天很难熬,没有通告的日子,他在练习室练舞,可以练到落地镜上都是水雾,我抱着电脑一点点学习修图剪视频,努力挽留他微博上仅有的几百个粉丝。”
“还好我们熬过来了。”郁莺时深吸一口气,挤掉胸口的憋闷感:“第二年夏天,公司终于给他出道的机会,他也很争气,在两个月内迅速走红。”
“我们无数次幻想的场面成为现实,激动得快要疯掉,那段时间真的感觉不到疲惫,经常通宵,哪怕生病也不肯休息。”
“但是,好景不长。”郁莺时眼眶泛红,声音低下去:“他出道不到两年的时候,我发现他变了。”
“他开始不愿接耗费体力的通告,不愿意参加没钱拿的公益宣传,他开始要求在舞台上只唱不跳,开始挥霍自己攒下的巨额通告费。”
“我们开始产生隔阂,产生争执,我没办法说服他,他没办法理解我。”
“我的工作逐渐从帮他筛选资源安排通告,变成处理他被拍到夜会美女的黑料,从宣传他的各项实绩,到替他向粉丝检讨为什么抽烟喝酒轰趴影响舞台状态。”
说到这儿,郁莺时鼻酸得厉害,憋了许久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嬴烽用指腹抹去郁莺时的眼泪,开始后悔自己的提问。
他结合在网上看到的爆料,推测出之后的事情走向:“所以后来东窗事发,季嘉裕把过错全部推到你身上。”
“对。”郁莺时用双手抹抹眼睛:“那天是我的生日。”
感受到身旁的人僵住,郁莺时扯扯嘴角:“更荒唐的是,那之前我过生日的时候,他都会公开祝福我。”
“那天我整个人脑子都是乱的,公司高层找到我,说季嘉裕是顶流,要尽全力保住,还让我忍耐一下,等风波过去,不会耽误工作。”
“我不同意背锅,所以被公司辞了,他们怕我把事情声张出去,所以和业内很多人打了招呼,想要断掉我的职业生涯。”
“不过都已经过去啦。”郁莺时的语气轻松起来:“我现在和你们在一起很开心,境况也变得越来越好了,不是吗?”
嬴烽直直地看着她,问:“你是为了季嘉裕,才走上经纪人这条路?”
郁莺时不知他为什么问出这样没头没尾的问题,但还是如实道:“不是为了他吧。”
“和我的成长环境有关。”
她刻意略去那些不想暴露的背景:“从小到大,我自己的努力总是被忽略,旁人把我的成绩归结到各个方面,唯独忽略我的付出。”
“我真的很想凭自己的努力做成一件事,让别人认同‘郁莺时的优秀是靠自己得来的。’”
“你很优秀。”嬴烽凝视她的眼睛:“你本身,很优秀。”
郁莺时心情好起来,看了眼时间,从座位上起身:“谢谢你的肯定,快你们彩排了,回休息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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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里,谈麟守在门口,拦住无故消失进半小时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