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洲(定禅卷)(2 / 2)

寂空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不与她争论,拾起扫帚继续扫地。

逐风淡笑道:“你个小和尚倒是聪明,那杨尚书的儿子若是像你这般,哪至于拂袖而去。”

寂空沉默听着,不发一言。

两年时间,他早便沉稳许多,没有了年幼时的莽撞。

逐风松散地坐着,没了在杨夫人面前的端重:“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寂空低眉敛目:“小僧法号寂空。”

逐风拍手夸道:“寂空,名字不错。”

寂空还是那副恭谨的模样,闻言只是双手合十,浅鞠一躬,然后照旧扫地。

逐风看得无趣,觉得他颇为可怜。

她正要说出来,忽然顿住,她自己又何尝不可怜?

如笼中之鸟,困于一方,种种束缚捆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问:“寂空,你的道是什么?”

寂空扫地的手慢了一下:“小僧的道是佛。”

逐风笑他:“你见过佛吗?你没有了佛会死吗?”

寂空愣了,他自小长在寺里,学习佛法,钻研佛经,自然而然便觉得,他是为佛而活。

可是,没有了佛,他不会死。

逐风:“你的道不是佛,你不知道你的道是什么。”

寂空突然升起一股怒气:“我的道,便是佛。”

逐风似笑非笑:“先想想你为什么要学佛,再思考你的道是什么。”

逐风握紧扫帚,他长在寺里,从小师父便教他佛理,他明白凡所有相,皆为虚妄,理解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则般若生,清楚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唯独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学习这些。

是为了渡世人、化万苦?

不是,他从未这样想过。

为何他从小修习佛理,却从未想过这些?他不适合理佛吗?可是师父们都夸他极有悟性,佛缘深厚……

逐风看他实在迷茫,不忍心带偏他,补道:“人活着不一定要有道,随遇而安一样是一辈子。”

寂空问她:“你的道是什么?”

逐风眼里闪着光:“不必拘于伦常,抛弃束缚,超脱自由。”她心中有道,但她的道不是婚嫁,然后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

寂空不懂,又低下头扫地去了。

逐风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给寂空带来多大的困惑,她坐了一会,便被逐夫人招呼回家了。

寂空之前没思考过那些问题,他只学习了表面,师父教,他便学,只知道佛理的含义,却不知道其中意义

他思考了几日,没想通,便带着疑惑去问师父。

师父听完,告诉他:“你会问这样的问题,说明你已开始真正学习佛理,若要知道答案,便自己去想吧,总有一日,你会明白你的道。”

逐风一行回了家,杨府的信很快递到逐将军手上,逐将军立刻展信细看。

信上杨家把逐风夸成朵花,结果最后话头一转,说自家儿子粗鲁愚笨,实在配不上逐家真诚单纯的逐风。

逐将军立即明白杨尚书的意思,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闺女这么好,为什么杨家却没看上。

他把逐风喊过来,问她那天到底同杨言清说了什么。

逐风道:“我们就说话的严谨性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逐将军不信,他从夫人那了解的可是两人说了没几句杨言清便借口离开。

但之后无论逐将军怎么旁敲侧击,逐风都坚持自己与杨家公子相谈甚欢。

莫问,问就是相谈甚欢。

逐将军信了她的邪,却也知道此次议亲失败定是逐风的问题。

杨家很是厚道,没有传出一点有关逐风的流言蜚语。

逐风很是发愁,势必要让全京城都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未等她想好要如何实施,她爹把她叫进了自己的书房。

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白日,云净天空,冥冥朔日。

她爹跟她说:“李侍郎家的小儿子颇赋才学,为人端正,我已为你看好了,明日李家便来提亲,你回去准备准备。”

逐风睁着无辜的大眼,热切地应了。

逐将军原叫她来便是为了看她反应,如今见她没有任何不满,遂放下心来。

等他反应过来派人去看的时候,逐风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念梦也不知道姑娘是何时不见的,姑娘从不让她贴身伺候,只知道她去洗个衣裳的功夫,姑娘就不见了,走之前还给她在桌子上留了几块银子。

逐风什么也没说,拿了两三件衣裳首饰和佩剑就走了。

逐将军勃然大怒,却也不敢明着找人,他把家里签了死契的家仆全偷偷派了出去,连夫人也没让知道。

逐风躲开所有人,翻墙跳出府的时候,便一阵茫然。

天下之大,她要去往何处?

随即,她就畅然了,既然不知道去哪里,那便随意吧。

宽怀完,她随便挑了个方向,背着包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