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说自家儿婿是皇商,一会儿说自家儿子马上就要当主君,把她们接进朱府享福。
几个人点了一桌子大鱼大肉,酒坛子空了好几个,正吃到兴头上。
花月不敢置信地看着里面,一把拉开帘子,“娘,你不是说爹爹病得不能下床,你要天天在床边照料吗?你不是说梅梅被教习夫子关起来学习,三四天见不到一面吗?”
李根看到花月,目光愣了一瞬,再看到他身边站着的人,有些不敢确定朱宁的身份。
“儿啊,你怎么来了,这是……儿婿吧。”李根露出惊喜的笑容,朝着朱宁走过去。
花月一步迈到朱宁身前,阻止李根和朱宁说话,“回答我的问题!”
李根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花月,强行解释道:“你爹好不容易睡了,我才有空和姐妹们吃顿饭,还有你妹妹,你看她饿成什么样了,之前忙着学习连肉都吃不到的。”
花月觉得无力而愤怒,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娘,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李根目光慌张起来,李梅梅终于意识到不对,站起来道,“哥,我们好久没见了,一起来吃点吧。”
花月看她一眼,嫌弃地移开眼睛,他妹妹吃得肥头大耳,满面油光,没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
其他人见势不对,起身纷纷告辞,热闹的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花月对李根道: “我爹呢?带我去见他。”
“你爹……你爹他……”李根支支吾吾,她没想到花月会找过来,他爹早就埋进土里了,去哪儿找!
花月红着眼眶,整个人仿佛被巨大的悲伤压垮,他嗓音哽咽道:“我爹,已经没了,对吗?”
“你怎么知道……”李根脱口而出,说完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后悔不已地侧过头去。
花月身子晃了晃,后退一步,朱宁上前扶住他,问李根,“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李根见堂堂朱家家主对花月的事如此关心,心中有了新计较,面露哀伤地说道:“已经走了半年了,花月这孩子从小就和他爹感情好,我们都不敢告诉他,肺病死的,为了给他爹治病,我们欠了好多钱,如今靠花月的接济,才刚刚还完……”
“你住嘴!”花月突然挣扎起来,他现在已经完全相信了梁玉的调查。
他将怀里的一叠欠条扔在李根身上,“你们根本没给我爹治病!你们是看着他活活病死的!我给你们的钱,你们都用在吃喝玩乐上了!”
李根弯腰将他扔的东西捡起来,心中暗骂掌柜,连这点东西都藏不好。
她又寻了个理由继续狡辩:“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初来乍到,被人骗了……”
“别说了,我不想再听,家主,我们走吧,我想去我爹的坟前看看。”花月靠在朱宁身上,虚弱地说。
“好。”朱宁牵起花月的手,往外走。
李根和李梅梅跟过来,竟是想一起去。
花月对着她们喊道,“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
当初李根执意要将他卖给人牙子,林英无论怎么阻拦都没用,花月记得很清楚,李根把爹爹一巴掌打倒在地,硬是将自己的小手塞进人牙子的麻绳里。
比他小一岁的李梅梅还在旁边叫,“送走讨债鬼喽”。
如果没有爹爹,花月不想再和她们有半点联系。
“花月,我好歹生你养你,你这是大不孝!”李根走过来,试图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花月。
朱宁牵着花月离她远点,沉声道,“来人,将她们母女二人赶出城去,以后不准再出现在花月面前。”
“是。”朱宁身后的几个家丁站出来,个个高大威武。
李根和李梅梅见状,想大喊什么,立刻有人捂住她们的嘴,将她们的手臂反绑。
眨眼间,两人已经被控制住,像押送犯人一样压下楼去,很快消失在朱宁和花月的视线范围内。
花月和朱宁顺着梁玉提供的地址,找到郊外林英的坟头。
说是坟墓,实际上就是个小土堆,上面长满杂草,土堆前面竖着一块不规则的长木条,歪歪扭扭刻着李林氏之墓。
花月跪坐在爹爹的坟前,泣不成声。
仿佛要把这些年的思念,被买卖的恐惧,对世道的怨恨等,所有负面情绪都发泄出来。
郊外的荒山上非常安静,偶尔有飞鸟扑腾翅膀的声音,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哭声在这里便显得异常凄惨,声音不大,却足够撕心裂肺。
朱宁安静地陪在花月身边。
这种时候,所有安慰的话都苍白无力。
花月哭累了,便和朱宁靠在一起,两人坐在湿漉漉的杂草上,也不嫌湿了衣裙。
花月开始给朱宁讲爹爹的故事。
“我记得爹爹和我说过,他是被我娘强娶来的,我爹长得好看,村里好多人都想娶他,但我娘在晚上翻进他的家门,将他强占了,后来他便有了我,又生了我妹妹,
我时常想,若当时我没投胎到我爹肚子里,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命苦了。”
朱宁心疼地握住他的手,“不要这么想,不是你的错。”
花月靠近朱宁的怀里,点点头,他自己也知道,但总是忍不住设想另一种更幸福的可能。
回去的路上,刚好路过梁玉常来的梵音寺。
黄昏的钟声沉沉地敲响,高大的寺庙在半山腰静静矗立,身后是万朵红霞。
花月掀开帘子往外看,“家主,我想去给我爹上柱香,保佑他来世不要再这么辛苦。”
“好,停车,”朱宁对车夫喊道,车停下后,朱宁牵着花月的手下来,“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