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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程伯约定的七日之日到底迎来最后一日。
王府的气氛莫名沉重起来。
姜止看着程伯煎好药,将其装入药盅里,卷翘的长睫颤了颤。
程伯掀眸望着她,沉默一瞬,将托盘往她跟前推过去。
“阿止,这是最后一份。”
最有一份药,只要谢宁川喝下,今后的身子便能慢慢痊愈,双腿治愈的概率更大。
谢宁川的腿疾一直是姜止心中的刺。
无论前世今生,她都想治好他的腿。
去芷苑的路上,她在月洞门下看见高栎和凌斐恣。
二人瞧见她来,站直身体,矜持地点了点头。
“阿止。”高栎出声唤他,双眸亮晶晶的,神色有些惋惜,“今后若是遇到难处,大可来摄政王找我们,我和凌斐恣定会帮你的。”
怎么说,姜止也算是摄政王府的半个人了。
与姜止相处的这几个月,他已经真心把她当自己人。
手肘捅了捅凌斐恣,朝他使眼色,想让他附应几句。
凌斐恣掰开他的手肘,默了一瞬,抬眸盯着他:“嗯,帮你。”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姜止哭笑不得,心头暖烘烘的,憋住眼里的酸意,哑声开口:“好。”
今日是她最后一日在王府里,送完这趟药,她便可以离开。
阖府上下,都知道这件事,不约而同选择沉默,并未传到谢宁川耳中。
此时的谢宁川,还在绞尽脑汁想办法将人留下,半点不知情。
傻傻的以为,自己可以留住姜止。
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他凭窗而望,眼底溢出喜色。
目光直勾勾盯着人进来。
姜止目不斜视,放下托盘:“王爷,这是今日的药。”
苏远礼和程伯打了商量,谎称他还需用药一月。
谢宁川知道自己一旦喝完药,姜止就会离开,可他做不到拒绝姜止端来的药,只能另谋他法。
近乎苍白的手指细细抚摸碗口,眸色端详,姜止注意到他唇瓣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仰头喝下。
姜止敛下眸光,正欲去处理药丸,纤细的手腕蓦地被人攥住。
丝丝凉意顺着他的掌心穿过来。
她不解地看过去。
谢宁川唇瓣紧抿,神色犹豫,慢吞吞问她:“姜止,本王要如何……才能留下你?”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唤她。
却仿佛透过这两个字,在唤另一个名字。
姜止挣了挣手腕,逼自己冷下心肠:“王爷,奴婢本就不该出现在王府,如果没有奴婢,王爷的生活会更平静。”
“没有……”
他张口否决。
该怎么说,才能解释他无心拿她做替身?
当初生出的荒谬念头,在看到姜止尤为熟悉的神态时,就彻底作罢。
他不断试探,想求证心底那个违背常论的答案。
这些,姜止都不知道,她以为自己真的拿她做替身。
乌眸暗了暗。
攥着她的手掌微微用力,将人拉到眼前。右手抚上她娇嫩的脸颊,小心又怜爱。
“姜止,”他重重吐出一口气,似确定心中的念头,郑重道,“我心悦你,不是拿你做谁的替身,你就是你。我知道,你能懂我的意思,姜芷。”
姜止眼睫颤动,明明是同样的发音,她却切切实实分得清他说的是哪两个字。
心底涌上一股慌乱。
她狼狈地别开脸:“王爷,我不是太傅大人。”
谢宁川掰过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额头缓缓靠近,抵住她滚热的额头,气息温热,扬扬洒下。
“我分得清你是谁,也看得清自己的心意。我心悦你,不是一时上头,不是学生对太傅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姜止,你我朝夕相处十余载,我不信你对我半分感情都没有。”
“你回来后,为何要答应程伯给我送药?”
姜止呆愣住。
宁川,真的认出她了。
送药……是为了让他快些恢复身体……不是吗?
愣神间,唇瓣压下冰冰凉凉,又带着些许暖意的柔软。
姜止猝然睁大眼,下意识启唇,给了他有趁之机。
气氛陡然上升,暧昧的气息混着欲念的纠缠,在小小的一方院子里四散。
谢宁川直起身子,唇间□□,眼底欲色未消:“姜止……”
视线霎时变得模糊起来。
心头没由来生出一股恐惧,这点恐惧在看到姜止复杂的眼神时,被无限放大,旋即意识到什么。
怎么回事?
不!姜止!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