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谢宁川装作无事发生,她自然不能揪着不放,至少在离开前,她该做的活还得继续做。
她上前取下空碗,解释道:“奴婢去取岁除的东西,路上耽误了些时间。”
岁除二字钻入耳中,谢宁川忍不住发愣,记忆飘回五年前。
他记得,五年前的姜芷说要送他一件岁除礼的,可惜后面太傅府被查封,他找不到那件礼物。
谢宁川回神,哑声问她:“取了何物?”
姜止是想给他惊喜的,干脆将事情抛到程伯身上,反正除了程伯,也没几个人知道是她准备的新衣。
“是程伯准备的,奴婢只是将东西取回来,并不知道是什么。”
谢宁川眼中掠过一抹失望之色。
姜止觑着他的神色,自然岔开话题:“王爷,奴婢回来的路上,遇见刘尚书府的大姑娘,她想见王爷一面。奴婢便自作主张,将人领进王爷,现下人在外面候着,还望王爷恕罪。”
刘尚书府的大姑娘?
谢宁川对这人没印象,也不爱打听旁人的家事,但听是刘尚书府的人,想到前几日的丧事,沉吟几息:“带她去偏房吧。”
芷苑的两个偏房,一个被谢宁川改造成自然风景观,一个专门腾出来见客。
姜止带着刘青倚去另一个偏房。
“刘大姑娘且等一等。”
“好。”刘青倚眼中盛着真心实意的笑,“多谢阿止姑娘。”
这声阿止姑娘,她是带着尊敬的。
她看得出姜止的聪慧,明知她的接近不单纯,还愿意帮她。
若非走投无路,她不会求到谢宁川跟前的。
姜止深深看了她一眼,退到一边。
谢宁川转动轮椅进来,见刘青倚要行礼,抬手制止:“刘大姑娘不必多礼,坐着吧。”
刘青倚扶着椅子坐下,掀眸看向主位上的人,克制道:“贸然叨扰王爷,实非青倚所愿,王爷见谅。”
谢宁川接过姜止准备的汤婆子,示意她给刘青倚准备一份。
刘青倚受宠若惊接下。
“刘大姑娘来见本王,本王大概能猜出一点,不知刘大姑娘想以什么来作为交换?”
刘青倚顿住,一双美眸沉思片刻,突然起身跪下。
娇弱的嗓音掷地有力。
“王爷神通广大,青倚无可隐瞒。”美眸蓄起泪水,娇俏的美人盈盈含泪,哽咽哭诉,“还请王爷替青倚和妹妹做主,青倚愿以整个尚书府做交换。”
姜止上前搀起她,扶着她坐下。
谢宁川漆黑的瞳孔划过一抹幽光,面色平静看着她:“刘大姑娘仔细说说。”
这便算是答应做交换了。
刘青倚面上一喜,忙不迭擦去脸上的泪水,娓娓道出:“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
刘二姑娘及笄的第三个月,尚书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烂了。
刘兹头疼地送走一个又一个上门提亲的媒婆,吩咐小厮关上门,对外宣承暂不面客。
谁知还没走几步,小厮急匆匆追上来。
“大人,太尉府来人了!”
刘兹大惊失色,慌忙开门接客,却见一抬抬箱子被人抬进院子里,媒婆喜笑颜开走进来,直言尚书府好福气,和太尉府接了亲。
刘兹脑袋都是懵的,不待他将媒婆赶走,肖政山便出现了。
肖政山到底是个太尉,虽无实权,但身份地位摆在哪儿了,谁还不得给他几分薄面。
将人带去正堂商议,才知这提亲不是说笑。
肖政山是来替他的孙子说媒的。
太尉府是什么地方,刘兹岂敢把自己的女儿嫁过去。肖政山本就在朝堂上拉帮结派,他久不站位,估摸着是被盯上了,想借结亲一事,强硬拉他入派。
刘兹自是不同意的。
“刘尚书可想好了?本官今儿个来,不是来和刘尚书商量的,当然,这门亲事成与不成,还得看刘尚书的意思。成了,咱们两家就是亲戚,以后碰上什么事儿,本官也会帮一帮;不成吧,恐怕要不了几日,刘尚书一家就要锒铛入狱了。”
刘兹被他的不要脸气得满脸通红。
站位事小,妻儿性命更重要。
肖政山是知道他看中妻儿,特拿此来做胁。
恰在此时,后院传来尖叫声。
刘兹登时吓得魂都没了,生怕他真的伤害他的妻儿,不得不屈服答应他。
肖政山舒展眉心,笑道:“那今后就是亲家了,刘二姑娘嫁入太尉府,本官必会疼爱有加的。”
他起身要离开,临走前撂下一句。
“哦对了,太尉府和尚书府结亲的事,刘尚书还需对外隐瞒一段日子。”
刘兹忧心后院的妻儿,盼着他赶紧走,连连应下:“……是。”
人走后,刘兹急急往后院去,冷不丁在正堂转角看见刘青倚。
刘青倚捂着胸口,美目微睁,望着他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