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姑姑仔细回忆姜止去的方向:“似是东街的一处庄子,我记得那庄子几日前被人买下。”
末了,她蹙起眉头,不解道:“楼主既知此女目的不纯,为何还让我留下她?”
楼主不语,盯着手中的团扇出神,直到钱姑姑唤了好几声才回过神。
将团扇放下,拢了拢身上的衣裳,淡淡道:“绣楼接连受打压,总要想个法子才是。”
钱姑姑更加困惑了:“这和那姑娘有何关系?我瞧着她也不像是个有来历的人。”
屏风内传出一声轻笑。
钱姑姑屏住呼吸。
“姑姑啊,你只勘破其一,却不知其二。”
“金羽绣楼能不能东山再起,就看这个阿止了。”
钱姑姑震惊不已,唇瓣翕动,却道不出一句话。
……
翌日,姜止跟着禾织来到学堂。
学堂拢共就八个绣女,一个个蔫头耷耳的,有下没下的绣着手下的绣品。
有人看见禾织,率先打招呼。
“禾织姐姐。”
其她人纷纷接上:“禾织姐姐。”
禾织是绣女中年纪最大的,也是绣楼第一批绣女,在绣女中很有威信。
姜止昨夜从许伶弋那打听过。
金羽绣楼一年不如一年,撑不了多久了,官府明面上说护着,其实都在看金羽绣楼的好戏,待绣楼一倒闭,便都会如饿狼扑虎,将绣楼吃的干干净净。
不过有一事姜止不解。
许伶弋如何笃定那女刺客会在绣楼里?
绣楼的所有绣女都在这里,除却钱姑姑,只剩楼主未查看。
莫不成,她真要去主院探一探?
绣女们互相使眼色,避着姜止的视线,暗暗私语。
禾织看了一圈,拉着姜止到她的位置上,手把手教她。
姜止看着手中的针线看,顿觉头大。
这刺绣的活计,她非学上不可吗?
前世在朝堂运筹帷幄,一言一行断人生死,未料到有朝一日,还会有让她措手不及的事。
学堂静谧无声,屋外微风点地拂过,柳树嗦嗦。鸟雀扑腾落在院中的石桌上,小脑袋左右张望,尖喙发出细小的啾啾声,似被什么惊动,羽翅一张,飞掠而过。
日头悄然爬上正中。
学堂响起吐气声。
绣女们伸展腰肢,活动手腕起身。
姜止擦去额上的汗珠,沉重地吐气。
对付完半日的任务,她朝禾织小声说了一句出恭,便轻步离开。
绣女们觑见她走开,纷纷围上禾织,七嘴八舌着。
“禾织姐姐,那小姑娘叫什么啊?瞧着好生乖巧。”
“是啊是啊,听说是昨日来的,可有被绣楼的光景吓住?”
“我瞧着不是,小姑娘这半日都老实完成禾织姐姐交代的任务,你们瞧她绣,像极了我当初的样子。”
绣女们你一句我一句,禾织都不知该回答谁的。
听到最后一句,目光下意识看向姜止的绣品。
歪歪扭扭的针线,走线横七竖八,看不出绣的是什么,倒像是一团彩色的云朵。
禾织噗嗤一声笑了,忆起早些瞥见姜止一脸正经的模样,再去看成品,这笑意就止不住了。
绣女们也跟着笑起来。
好在姜止不在,不然要羞得满脸通红了。
禾织忍住笑:“好了,待会阿止回来,你们可不许笑她,小姑娘还小,别吓着人家。”
“原来她叫阿止啊……”
……
主院。
姜止原本计划借着出恭的由头迷路,谁知竟真的迷路了。
金羽绣楼虽说修建的普通,却是实打实的大。她绕了好半天都没回去,也找不到去主院的路,索性一条路走到底。
不知走到谁的院子,隐隐约约听见水声。
姜止暗喜,加快脚步走过去。
“有人吗?”
纱幔微垂,被风轻轻托起。
屋内的气温要比外面高上些许。
姜止循着水声走去,重重纱幔下,瞥见白皙光滑地脊背。
瞳孔骤然缩紧。
察觉到有人靠近,温泉里的人大惊。
“谁?!”
姜止忙不迭背过身,不住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迷路找不到去学堂的路,惊扰到了姑娘,实在对不住!”
那穿衣的动作顿住,随即罩上外衫,赤足踩上木板。
后背蓦然靠上一层热气,耳畔也是一阵痒意。
“你是昨日来的小丫头?”
姜止一个激灵,慌忙后撤几步,抬眼看过去。
面前的女子罩着青色外衫,白色亵衣因着热气有些许洇湿,隐约可见其身材。白皙的面庞生得莹莹如玉,柳叶眉微微拢起,桃花眼水光涟漪,好一副倾国之色。
姜止下意识瞥了眼她的肩头。
她方才没看错的话,这女子肩头似乎有一个类似牙印的伤痕。
姜柚岁看见她转过来的脸,瞳孔震颤几分,狠狠眨了眨眼,大步上前抓住她肩膀,失态惊呼:“芷姐姐?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