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院子西侧一阵轻微的窸窣声,秋菊转身喝道:“什么人!”
一个影子闪过,云舒立即吩咐:“去追!”
秋菊前脚离开,一道黑影从院中的树上飘落下来,她反射性地后退一步,借着星光看清了来人的脸,柴斐。
他站在院子里,目光比白天更加幽暗,云舒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自己的院子里见到他,微微愣了愣,问道:“你怎么来了?”
等了半晌,都没有听到他回答,云舒想了想,又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道:“昨日,谢谢你。”
柴斐将目光移到她的头顶上,今日她没有梳发髻,漆黑的长发披在肩上,较平日里多了一丝柔软。
“你若一直这样蠢,迟早会丢了小命。”
又被说蠢,云舒有些抬不起头。她知道昨日答应赛马有些莽撞了,但她已经在努力地冷静,努力地隐忍,可总有忍不住的时候,她又不是木头。
父母在时,总是对她有求必应,她做事但凭喜好,也从不考虑后果。可以说最后被二房算计,被齐元昭抛弃,也有一部分原因出自她的冲动和任性。
被纪云涵煽动几句,就对齐元昭死心塌地,为了嫁给他不惜闹得人尽皆知。她不是没有见到过齐元昭和纪云涵私下相会,可每次两人随便搪塞个理由,她便信了。姜嬷嬷想要劝,纪云涵几句话一说,她便将嬷嬷赶出了府。
后来得不到齐元昭的宠爱,她还主动将纪云涵抬进了府。当然最终,她也为这份冲动和任性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世她也尽力在改变,可很多时候,她还做不到尽善尽美。
比如昨日的赛马,她明知道梁慕烟只是误会了她和成傲寒,可碍着面子,当然也有骨子里的傲气,她还是答应了比赛,毫不退让。若是当时说几句软话,或者比赛时不那么针锋相对,或许梁慕烟也不会发了狠心去抽那马。
说起来到目前为止,她能每次都破了二房的设计,真的要感谢老天保佑。先是进府给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姜嬷嬷被陷害时她搬出了成国公和杜尚书,在马车遇到刺杀又是靠着柴斐才扭转形势。
想到这些,云舒心中又是沮丧又是委屈,但根本无法开口反驳这个“蠢”字。
见她不像往常一样跳着脚反驳,柴斐有些惊讶,仔细打量了一眼才发现原来总是龇牙咧嘴的小狐狸又变成了眼眶湿漉漉的小狗。
不知怎的,他就想起了母亲刚刚离世的那几年。那时的他一边要装病应付嫡母的窥探,一边要偷跑出府去习武,后来还在战场上见到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那种无力和茫然,他也曾有过。
纪府的情况他大概是知道一些的,勇毅侯也是一代英豪,但终究没有什么家底,他一过世,整个侯府就剩下了个空壳子。
现在圣上还有几分念想,一旦边疆稳定,四海升平,这些往日的功臣怕也不会在他心中留下什么痕迹,到时这侯府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京中各府为何不将侯府看在眼里,当然不只是勇毅侯出身低微这一个原因。更主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勇毅侯夫妇一倒,在京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中,一个幼女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