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这一幕,秦妩一惊,但她也不着急,又舀了一勺旁边的汤羹,递到蕲春王嘴边:“王爷,慢点吃。”
瞧着这一男一女,彼此应付,蓉绣便更加想念起苏成奚来了,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兴许在教小孩子们念书吧……
“服侍王爷用饭,你也敢走神?”秦妩骤然发难:“不知蓉绣娘子在想些什么,说来听听?”
蓉绣轻轻叹息了一声,她实在不必招惹这些俗世尘埃了:“我在想我家相公。”
此言一出,秦妩竟不由得笑了,她跟在蕲春王身旁这么久了,自然知道,有些话可以说,但有些话绝对不能说,恰好,蓉绣刚才说出来的话,就是绝对不能说的话之一。
若是蕲春王想得到的女子,那就算是有夫之妇,也要不择手段得到手中。
想及此处,秦妩却突然想到了上元节,那一轮满月之下,蓉绣身旁站着的男子,他分明立在街市的烟火气之中,可是他却是那般干净,端正,让她看了自惭形秽,他就如天畔的皎月一般,让人难以亲近,可偏生只对蓉绣言语温柔。
这一刻,秦妩竟然感觉到了嫉妒,她身处秦楼楚馆的泥淖之中,可除了蕲春王之外,并无半个亲近之人,她时常不苟言笑,惹得无数人长吁短叹,她更是以玩弄这些人的人心为乐。
可是在蓉绣面前,什么都没有,蓉绣那般亲和,可是长短亲疏,全在控制之下,譬如对眼前的蕲春王,秦妩分明看得出,她对蕲春王,当真是半点意思都没有。
这一点,恐怕蕲春王也瞧出来了,他冷漠地瞧着蓉绣:“无人敢在本王面前,说些不中听的话。”
“那可不成了,所谓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王爷偏居蕲城,兼听则明,更应该多听听不同的意见。”蓉绣丝毫不惧:“看来蕲城弊病如此之久,全是因为王爷一人罢了。”
她亦不知自己为何有了这么大的胆子,这些话说得,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
蕲春王的脸上阴云密布,看得出来,蓉绣刚才的话,已经触动了他的逆鳞。
可不多时,阴云散去,他脸上瞧不出任何表情,淡漠得就似一张假脸一般:“人人都说本王贤明,治下有方,你却说蕲城弊病已久,这是为何?”
看来这蕲春王还有得救,蓉绣便索性说个痛快:“数月前,我跟着村中的货郎来到蕲城之中,未曾想,蕲城卫竟为了我那同乡货郎的一匹驴子,砍断了那货郎的腿,还将他扔在大街之上。周围的百姓,摄于您的威严,竟无一人敢救,而我这同乡,亦是再无劳作的能力,差点放弃了自己。”
见蕲春王依旧不怒,蓉绣又接着道:“以小见大,可见蕲城之中藏污纳垢,已经许久了,上次修造河堤,又有多少河工,在河中辛劳而死,他们的妻儿家小,又有何人能去照顾?”
这一字一句,蓉绣缓缓说出,想来,若是蕲春王现在就发作,她断无活着离开此处的可能。
“王爷莫要将这些事放在心上,那都是下面的人阴奉阳违,欺上瞒下,和王爷又有什么关系。”秦妩忙坐了过去,轻轻抚着蕲春王的心口,又横了蓉绣一眼道:“你不过是个农妇,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不过是瞧着王爷不想同你计较罢了。”
“一个农妇都能看到这些,王爷如此贵重的身份,还看不明白么?”蓉绣骤然加重了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