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孙德礼还没有说些什么，小香儿便不愿意了，紧紧地拉着孙德礼的衣服小声的说道：“爹，爹爹，不要丢下小香儿，小香儿怕。”

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

柳青青前世见过小香儿几面，当时她只当是这个天生的盲女内向，不爱说话，却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胆小，看来后期孙德礼为了她的成长下了不少的功夫啊。

“小香儿，姐姐抱着你坐在爹爹身边好不好？爹爹抱的太久了，手疼呢。”柳青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轻轻地拉着小香儿的手说道。

小香儿顿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但是手却还是紧紧地抓着孙德礼的衣服。

孙德礼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转而看向朱雪然道：“朱老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孙德礼虽然落魄无用，但好歹也是又把力气的。”

朱雪然一笑道：“孙老哥，我就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了吧，这位柳姑娘最近在镇东新开了一间食肆铺子，生意太好，人手不够，我想推荐孙老哥去担任掌柜一职。”

孙德礼闻言诧异的看了眼柳青青，这丫头看起来不过十几岁，而且看衣着也是贫苦人家的孩子，真的就能自己开铺子？听朱雪然这语气，似乎这生意还算是不错？

“这，实不相瞒，我自从流落之后便下定决心，以后再不碰笔，让我去当个跑堂的伙计倒还是可以，但若是让我当掌柜的，还是就此作罢了吧。”孙德礼面色为难的说道。

他家里时代经商，他本人更是凭借着手里的一杆笔一路过关斩将，摆脱商人的身份。但可谓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手中的笔替他挣来了荣耀的前途，也同样为他带来了灭顶之灾。

自突逢巨变之后，他便自此封笔，完全抛弃以往的身份，只愿后半生能将这个唯一的女儿拉扯长大，看着她嫁人生子，此生便已足以。

朱雪然虽然不赞同他的想法，但也没办法规劝，他是知道孙德礼的为人的，与其说是有原则，倒不如说是犟脾气，既然说了不再拿笔，哪怕日后就是饿死，便也是不会拿笔的。

“唉，可惜了。”朱雪然叹了口气。

柳青青听到这里，却是轻笑了一声：“这位孙大叔可真是铁石心肠啊，你对你的亲生女儿就是如此的心狠？”

朱雪然闻言大吃一惊，连忙从座位上跳起来拉着柳青青，差点就要上前去捂她的嘴了，连忙呵斥道：“柳妹子可别乱说！”

转而又跟孙德礼赔礼道：“孙老哥见怪，我这妹子往日里是个精明的，今天可能是累着了，有些糊涂，孙老哥可千万不要见怪。”

孙德礼面色也很不好看，他活着的唯一意义便是希望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健康长大，为此甚至不惜放下身段，自毁清高，舔着脸去码头寻工作。

一般的汉子一次能抗两袋石子，他便想着他一次抗一袋，多跑两次便也就追上去了，可是当他气喘吁吁的抗完一趟，别人早就来回跑了三四趟了。

那时他累的瘫坐在地上，肩膀被坚硬的石子磨破了皮，耳边是工头的呵斥与同行的取笑，那时候他便在想，当初为何要读书？为何要考科举？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小丫头年纪小，不会说话便多学着点，别出来惹了笑话。”孙德礼面色不善的说道。

柳青青不理睬朱雪然的阻拦，微微笑着拉着小香儿的手道：“小香儿有几岁了？光看身高就说是三四岁也是有人相信的吧？”

孙德礼闻言一噎，小香儿今年已经八岁了，但身量极小，像只猫儿一般，整日里也不会说话，一天顶多只说几个字。

想他当年舌灿莲花，与同僚对诗如流，每回开展诗会辩论总能舌战群儒，哪怕是在京城的文人之中里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万万没想到老来只剩一个女儿，却是连话都说不利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