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昏迷了太久,水米未进,还未走一步,江小米就觉得自己眼前一晃,眼看就要“哐当”一声倒落下去。
孟旭然皱眉,在最后关头及时地一把接过她的肩膀,才幸免了她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他才刚第一低眼,那从肩膀上撕裂的旗袍缺口里暴露出一痕触目惊心的鲜红,与旁边洁白如玉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眼底不禁沉了沉。
被那么多壮年大汉围攻却还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醒过来已经实属不易,更何况他不知道她身上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还隐藏着多少的伤口。难以想象,如果刚才并非是她假装死亡,而是真的就这样死去了怎么办?
而这样的命令,居然是自己下的。
想到这里,孟旭然眼底又暗了几分,随即马上向外头大声叫道,“叫外头的外科医生马上过来,务必要帮这位小姐好好地包扎伤口!”
突然转变了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和待遇让江小米一时间颇有些回不过神来,眼看着孟旭然起身就要出门亲自去喊,她赶忙撑着身体刚恢复的一点力气硬生生地把他拉了回来,“孟旭……孟总,我现在没事,真的没事……呃,要不我现在马上给您扭个秧歌证明一下?”
如此拉锯着,江小米好不容易才将有些慌神的孟旭然拉了回来,为了证明自己此刻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她差些真要在他面前扭一段秧歌,一时心中不免也有些郁闷:明明她自己才是受害者,怎么现在却好像费了更大功夫?
江小米转过眼来,看着眼前乖乖坐着的孟旭然,他此刻刘海柔顺,目光低垂,身上的衣服因为刚才拉扯的缘故有些凌乱,但丝毫不减那与生俱来的贵气。细眼瞧去,虽然眉眼还是那副眉眼,锋利狭秀,从小长到大居然都没走过样,但在褪去那无时无刻存在的虚假笑意之后,明显让人感觉舒服了许多。
她板着一张小脸细细端详了他一会,纠结的眉目总算微微舒展开来,心中在逐渐撇去之前的惊慌和无措以后,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美滋滋的自豪。
她的小跟班,还是很帅的嘛。自己的眼光果然从小就不俗。
“在看什么?”似乎是发现了江小米越来越弯的眉眼,孟旭然抬起头来,带着几分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担忧问她,“是不是变了很多?”
江小米歪头想了想,最终诚实的点了点头,“之前是这么认为的。刚才在外头接触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从你身上得到的变化真是已经让我认不出来了,但就在刚刚才确认,原来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样子。”
说到这里时,她略微一顿,对着他的面庞扯出一个笑来,轻巧地补充上了下一句话,“还是一样别扭。”
虽然他表面的形象比从前来说开放了许多,但她却总觉得,他的内心始终落着一道厚重的锁,里头深深藏匿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除却他自己以外,谁也无从闯进去。而她分明掌握着一些蛛丝马迹,却迟迟不敢深究,生怕会探究出什么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
比起她印象中那个沉默寡言却总是将内心想法付诸于行动的小跟班,眼前的孟旭然不急不躁,在大多数时候待人都谦和有礼,即使有想法也始终暗藏锋芒,这样对于一个集团总裁的身份来说似乎很是合理,甚至是教科书一般的典范,比起历璟承那个总是冷冰冰硬邦邦的家伙更是显得格外讨人欢心。然而,这样的压抑状态,却似乎反而更加让人担心。
毕竟,她所在意的并不是他头上顶着的万千光环,而仅仅是这个人而已。
她正思量着,眼前的孟旭然已经先行发了问,“你刚才说……你现在已经有姓了,江小米,是吗?”
江小米回过神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努力绽放出一个轻松的笑来,“是啊。”
末了,她怕他追问自己这十余年来的行踪,赶忙又在他还没开口前慌慌张张地补充上,“是收养我的那个人的姓,你应该还有印象吧,就是那个古怪老头和那个皮笑肉不笑的男孩子,虽然他们的表现是很可疑啦,但我这些年在他们的照顾下确实吃饱穿暖,过得很好,你不要担心。”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抬起眼来紧紧地看着他,“你呢,这些年来过得好吗?”
孟旭然同样静静地迎着她打量的视线,唇角微弯,“如你一样,很好。”
他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