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这一茬时,那一位本来就不苟言笑的秘书小姐神色明显更加严肃了一些,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门外,确定那里没有其他人以后,这才开口道,“已经将您在宴会上舍身救下历氏集团总裁而身受重伤需要静养的事情宣发出去了,想来现在各大媒体都已经在编制稿子了。”
“很好。”他轻敛着眉目,对着旁边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被包得厚厚实实却依旧沁出血色来的伤口,“这段时间里注意各方的动向,顺便给历氏集团施压,向其要个应得的说法……以及补偿。”
“可是历氏集团现在跟我们尚为合作关系,这样明显的动作会不会……”
“就是因为是合作关系,所以才更要借着外界舆论的压力下手为强,”他轻笑,稍稍抬起了线条流畅精致的下巴来,那由骨子里头弥散出的邪气和倨傲瞬时迸发出来,“如果今天我没有受伤,现在面对舆论压力的就是我们了,你以为历璟承会有多么善良?”
他心中很清楚,度假村项目就是一块鲜美异常的肥肉,前期仅凭一己之力不好扛回去,如今联合发展起来,眼看着已经在锅里头炖烂了,谁不想要一口独吞?他更明白,历璟承的想法绝对跟他相似无二。
秘书面上很快就露出了明白的神色,只赶紧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全力去跟进的。”
说罢,她好像又想起了一件什么事般,忙从手中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来,递了上去,“对了,住在四院的那位夫人的新一期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
他信手接过,翻看了几页,在看到最后医生结论上写着“建议继续留院观察”几个大字后,这才轻不可闻地一笑,合上了文件夹,“我知道了。”
秘书小姐小心地觑着他的表情,又说道,“夫人的主治医生反馈说,夫人最近的精神状况还是很不稳定,经常在病房里很暴躁地砸摔东西,桌腿和椅子脚都被砸飞了好几个,有几度甚至试图撬开铁栏杆逃跑,好在都已经被护士及时发现,捉回去了。”
“哦?”孟旭然终于舍得抬了抬眉心,唇边的笑似乎又挑高了一些,似乎是自言自语地喃喃了一句,“都关这么久了……倒还是执著。”
那位秘书小姐听得这么一句,只稍稍地地下了头来,面色看似如常,然而放在身体两侧的拳头却有些微微收紧,流露出几分恐惧来。
纵然已经与这个喜怒皆以笑面示人的男人相处了那么多年,然而在偶尔捕捉到他语调里那轻微如蛛丝一般对生命的轻蔑时,还是让她忍不住感觉有些背后发凉。
“让夫人去砸,砸多少就赔多少,”他漫不经心地玩着修长的手指,眉间凝着几分狠辣的意味,“顺便咨询一下主治医生,像夫人这样的情况,是否已经能够采取电击治疗了?”
秘书小姐身子微不可见的颤了颤,仅仅只是犹豫了几秒回答,那个男人含着笑的声音就已经再度响起,“怎么了,连你也觉得害怕了?我记得你做事一向不会拖泥带水,这也是我欣赏你的原因。”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男人的掌控之中!秘书小姐脑中马上意识到了这么一点,赶忙定了定心,抬起眼来强迫自己盯着那双冷意凛凛的笑眸,“我这就去通知夫人的主治医生,待有新结果后会在第一时间禀告您。”
“嗯,”孟旭然这才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轻轻地颔了颔首,在那位秘书小姐刚如蒙大赦地松下一口气时,却又风轻云淡地添上了一句,“记得,无论如何,我不准她这么早死,另外,不准让桐妃知道。”
秘书小姐又是心神一凛,忙加重了语调,生怕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动摇被眼前的这个男人再次察觉到,“明白!”
他看着她那张古板的脸上呈现出的紧张模样,只从薄唇间溢出轻不可闻的一笑来,挥挥手让她下去,末了扫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碴和水迹,又淡声吩咐道,“出去后叫人来将这里打扫干净。”
“是,孟总。”
等到那扇病房门重新关上,孟旭然这才懒散地活动了一下脖子,一边捂住还在作痛的手臂,坐回了洁白的病床之上,微微阖闭上了双目,仿佛同时也沉浸在了虚空之中。
掌心之中不知道何时已经握着一方手帕,看起来似乎年代已久,已经不再鲜妍亮丽,而是泛出了些旧色来,却依旧被他紧紧地握着,好似攥住了一个仅有的珍宝。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得清晰,“您在天有灵,看到那个女人现在的境地,应当会很安慰。”
身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他只当是刚才叫的清洁人员过来了,本不欲在意,却又察觉出隐约的几分不对劲来,猛然睁开了眼睛,却未曾发觉一个人影。
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自己听错了?他皱眉,正要起身,却只觉得脚腕骤然一紧,一只冰凉而幼细的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底下攀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