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那单调又有些刺耳的仪器声依旧“滴滴”的不停响着，但是也只有这声响，才能让夏若曦知道自己此时还活着。

鼻端的呼吸像似乎都不是自己的，夏若曦只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随着呼吸以极小的幅度起伏着。随着床上的清醒，四肢的感觉逐渐回笼，可是让她神情一愣的却是小腹传来的那微妙却又无法忽视的变化。

“司灏深……”

声音极轻极弱，夏若曦目光依旧呆滞的望着天花板，整个人似乎是已经意识到了发生了些什么，一滴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在枕巾上晕开了一朵苍白的花朵。

“孩子……是不是没了？”

虽然是疑问句，可是夏若曦就像是陈述般地开口说道。

麻药的药效依旧还没过去，她现在还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可是哪怕机体接受不到这生理性的疼痛，她依旧还是觉得心底像是被突然刺入了一根极深的刺一样，痛得人生疼。

夏若曦十分费劲地想要去轻抚自己那已经再次恢复了平坦的小腹，可是却只能指尖微动，这刚经历过一场大手术的身体无论如何都积攒不起那抬起手的力气。

“是”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个字来，司灏深紧紧地闭了下眼睛，再睁眼时却再也没有了之前在夏若曦昏迷时，所有的痛苦和迷茫。

“若曦，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

司灏深脸上神情痛苦，但是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也难怪夏若曦听到这称得上是毫无意义的安慰话语时，甚至连那苍凉的眼神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人在经受身体和心灵上都无法承重的冲击时，大脑真的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又该去往何方。只觉得生如蜉蝣是那样的卑微而又渺茫，凭自己一人之力所能尽到的力量是那么的微乎其微，似乎只有任由命运安排这一条路可选。

此时的夏若曦正是这种魂游天外的状态，身边的司灏深似乎还继续在自己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可是那些话语仿佛都是一个个迷茫而又飘渺的符号，很快就四散在空气里不留下半点痕迹。

“你渴吗？”

停下了自己继续安慰的话头，司灏深像是也察觉到了此时这种话可以称得上是毫无意义。意料之中地同样没有得到身前女子的回应，司灏深也没有去在意，站起身来倾身倒了杯温水。

“你喝口水吧。”

温暖的水杯握在手心传来一阵阵的暖意，可司灏深心里还是冰冷至极。

他不怕面对妻子的歇斯底里和愤怒疯狂，他只怕夏若曦这种好像是心如死灰，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早就已经在很多人面上都见到过这种死气沉沉的气色，这种气色简直就像是一个诅咒的符号一样，所有面上带了这种神色的人大多最后不是郁郁而终就是疯狂无治。

当初年少轻狂，他看到那些可怜人只在心中嗤笑这些意志力脆弱到遇见风浪就成了如此模样的人只是咎由自取而已。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世上向来都是强者的天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其实也可以说是剥夺和被剥夺的简单逻辑。

可是他从来没想到过，当自己设身处地的去感受到那种天崩地裂的绝望时，真的是没办法在像曾经那样抽身以一种上帝视角置之事外，冷漠地去剖析这其中的条条道道。

呵，人本就是情感动物，当年那个冷酷而绝情的自己只不过是尚未拥有独属自己的软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