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响起节奏熟悉的曲子,细碎的、柔亮的、哀伤的、充满着故事的旋律,低声地呢喃、静静地海浪、远处天空的蔚蓝、海面上盘旋的白鸟,还有那空洞无处安放的心情。
是《UnaMattina》,是她最喜欢的曲子。
在哀伤的背后,却有着最怅惘的希望,最后挥一挥手的明亮的释然。
曾经,她以为这是最浪漫的,爱到深处,哭不出来,只能淡淡地、浅浅地微笑。
总有一种坚持,在最后化成守护的力量,能够重新站起来的力量,成为一种依靠。
昨天的余陆离,今天的云芍,不都是一样?
走到天涯海角,终究寻不到所爱之人,最后埋在雪山之下的余陆离;重生在四面黑墙、毫无光亮,看不到任何可希冀的未来,最后被人丢进一场局做那风口浪尖的替罪羊的云芍。
云芍从音乐响起就怔住的目光,渐渐湿润含泪的眼眶,还有那猝不及防眼角滑落的泪珠,让坐在对面的金钟旭看得蹙起了眉头。
“你尝一下,这是我们餐厅大厨的拿手菜,香煎鹅肝。”金钟旭看着侍应生摆好盘说道。
云芍听金钟旭在叫她的名字,这才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笑,道:“看起来好像很美味。”
“那是当然,我们餐厅里供应的香煎鹅肝可是有秘方的,你尝尝看,看能尝出什么来吗?”金钟旭露出个神秘的笑容,看着她的眼睛催促道。
“你都说是配方了,我怎么可能尝出来。”就在云芍将那鹅肝小小地咬了一口后,后面半句话生生卡在了喉咙口,没说得出来。她吃惊地抬头看了一眼金钟旭,因为她刚吃的那块香煎鹅肝的味道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
记忆回到三年前,那天是金钟旭的生日,对方死皮赖脸地邀请她去参加生日party,她以为是一群人在金家那个漂亮的欧式露天大花园里开party,却没想到金钟旭开着车单独将她接到了一处别墅,然后指着一冰箱的食材,理直气壮地对她说:“今天是我生日,你做次晚饭给我吃吧。”
碍着他那寿星的身份,她扫了一眼塞得满满的冰箱,最后无可奈何地做了几道法餐,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道香煎鹅肝。因为当时别墅的厨房里没有搅拌机,她在煎好鹅肝后,就将苹果切成丁状,然后用红酒将它拌匀,再撒上些许柠檬汁。这样,这道香煎鹅肝才不会吃起来口感太腻,伴随着水果的香甜和红酒的醇厚,那味道才可以充分地融合。
她还记得金钟旭当吃这道余氏香煎鹅肝时十分吃惊,完全不相信这是她做的,是的,她这道法式香煎鹅肝是与其他餐厅的出品不太一样,所有的味道都是刚刚好,不会太甜不会太腻,最完美的法式香煎鹅肝应该就是这样了。
没想到后来金钟旭居然会完全将她的配方照搬做出了这道蓝眼睛餐厅独有的招牌菜之一,当然经过厨师长的炉火纯青的手艺加分,这法式香煎鹅肝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留意着云芍脸上每一个细小的表情变化,金钟旭不动声色地站起身,非常体贴地拿起银勺将那盘杏鲍菇拌苹果分了些到她面前的盘子里。
可谁知,云芍的反应特别奇怪,只见她猛地站起身来,不顾身后的椅子,快速退后了两步,很恐惧地看了一眼那盘子里的杏鲍菇就忙别过脸去。
而那边金钟旭端着盘子的手却是一僵,他正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银勺,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讶之色,而唇边却挂着温柔而冰冷的笑容,这样矛盾而复杂的表情实在是诡异。
云芍退后两步,稳下心神来,才想起自己的失态,站在原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金钟旭体贴地叫来侍应生,指了指她面前的盘子,道:“你帮云小姐换个盘子吧。”
“好的。”侍应生一边走过来撤走了云芍面前的盘子,一边按照金钟旭的吩咐端走了桌子上的那盘杏鲍菇拌苹果。
“你没事吧?”金钟旭声音微暖,担心地看向云芍,问道。
可云芍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我没事。”云芍笑了笑,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位置上,望向金钟旭道。
她之所以会有这样过激的反应,是因为她小的时候有次误食了有毒的菌菇,差点没了命,是医生努力抢救才活了过来,所以从那以后她对菌菇类的东西都有些心理阴影。
“喝点酒吧。”金钟旭眼神示意了下她面前的红酒杯。
“嗯。”云芍点点头,她确实需要喝点红酒调节一下。
金钟旭全程关注着云芍的一举一动,他微微眯着双眼,抿了一口酒,心想道:你到底是谁?
云芍正好缓口气,却听对面的金钟旭清了清嗓子道:“对了,我有个事情想要请教一下你。”
“什么?”云芍一愣,她看坐在对面的金钟旭一脸诚恳,正正经经的模样,问道。
“你看,我这个好看吗?”金钟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锦盒,笑着递给云芍道。
“什么东西?”云芍习惯性地笑了笑,纳闷地打开了那个红色丝绒缎制成的精致的红色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粉色钻戒,那颗钻石的通透度、纯净度、工艺都极为上乘,是颗百年难得一见的珍品。
坐在对面的金钟旭眼看着云芍刚才还十分得体的笑容如冰山般停滞在了嘴角,而她眼中闪现过一抹错愕而尴尬无比的神色。
这就是当年余陆离说的那颗十分俗气的钻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