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貘两部并作一步,快速向后退去,一个不稳当自己绊了自己,狠狠摔在地上,砸出一记响,瞬时晕开一片血色,染红一片玉面的地。
“青阑......青阑.......他在哪里......”沾着血迹的唇和着干燥的舌迷迷糊糊说出几个字拼凑在一起,顺着雪片飘到天阶的屏风后,落进那人的耳朵里。
“你若伤及这殿内任何人一分一毫,我便也能让碧海从此灭于仙界。”
离貘瞳孔忽而放大,又快速骤缩成一团,呆呆凝视着眼前的台阶,慢慢低下头去,抬起双手看着手心,上面全是从自己身上流出来的血,血色透凉,像是寒凉宫后山上头的雾气,能从这头看见那头的青阑,从那日起就消失再也不见踪影的青阑,他究竟在何方,是不是有按时吃饭,是不是有按时睡觉,是不是有按时想她。
此时起,她方才明白,天帝和碧海龙王涉水原是早就商量好的,从那日寒凉被血洗的一天起,涉水就赶紧早早带走了青阑,以免碧海被扯入自己这烂摊子的事里面,而七罪长仙又带着人将她先是关入天牢塔,再听候众神议发落,为防她动了妖孽瘴气惹出事端,天帝爷能在最关键时刻搬出青阑来压住她,因天帝深知,青阑于她,是天与地。
见眼前这孽障终于没了方才那股强大的妖力,不知何时连忙从殿外进来两排各四名镇妖塔力士,各自架起离貘,准备往殿外拖去,一触碰到离貘身上,八个力士手上身上就都沾上了血色,这镇妖塔处的人本就厌弃血腥子一类的东西,此刻见身上却都染满了血,都是不快,一把便将离貘又重新扔回地上,使得刚才二百八十杖下的伤口,又全部重新裂开,伤口比之前更痛更多,可她却还是浑然不知,脑袋里耳朵里都是嗡嗡声,一直回绕着天帝爷方才那两句话,走不出来。
此时屏风后忽然站起一人的身影,盯着地上的离貘看了许久开了口,“你若不死,碧海九子便替你受过。”说罢朝着刚才那束发童子点点头,小小童子绕过屏风来到天阶前,黑似星辰的双眼中倒着离貘是非明灭的影子,一身瘫倒在地下,身侧站着八名镇妖塔壮士,此情此景,大天正殿何时出现过,仔细想下,似乎在许久许久以前,记得自己师父说过,也曾有这么一个女子,在这么一个情形下,浑身是血的瘫倒在众人面前,只不过那女子的结局却和这位原寒凉宫宫主不太相似罢了。
童子发愣了半晌,思绪又重新飘了回来,打开手中卷轴,将先前那几句话又念了一遍,“天罪恶人,原寒凉宫宫主,天子九女钟离貘,真性终发,本性成孽,乃东陆霸主血瞳凍雨遗子,存则不利天地,留则枉视伦法,故经神议,废仙位,贬天身,禁闭天牢锁妖之塔,择日断魂伐魄,永世不得超脱。”
话刚说罢,那几名力士便不得不从地上捞起离貘,可谁知其中一个的手刚碰到她,便被刀刺一般弹了回去,痛的满地打滚,七罪长仙一旁看着,接着下一刻便双指并起,朝着离貘指去,口中快速念出了一个诀,就见从殿外头忽然飞来一条铁链绳索,套住离貘的脖子便开始往外面拽了出去,离貘脖子被勒出道道血印,可却怎么也叫不出声,只得任由自己被绳子拖拽着走,满地拉出一溜长长的朱红血印,有的地方还变得赤黑起来,只是那张沾满血的脸上,再也看不见两道原本深深的泪痕,血泪染过原本无色的泪水,流出的一并沾染到颊面上,最后干涸成一条裂痕。
屏风后早已不见了人影,只剩正殿上依旧留下来看着热闹的神仙,本以为事情从此作罢的一众仙神,开始有说有笑起来,互吐心声为快,就在神议后的严肃气氛被慢慢打破变得热闹起来时,连离貘的朱红身影也快消失不见,忽的又从殿外传来一记撕心裂肺的声,这一声叫的所有九层天上的人都听了见,就连耳朵不好使的仙人也在房里听见了这一声哭喊。
所有仙神一并愣在了原地,一时间都没了主意,各自看着彼此,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因这一声青阑,似乎早已冲破了云霄,直达云天下的碧海龙宫中而去。
当一道碧色青影在这一声青阑后终破开九天直直出现在大天正殿外头,一身龙威打断了正殿外的三根承天柱子,承袭着一世的怒气朝着殿内走来时,原本呼吸开始顺畅起来的七罪,霎时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愣愣吐出了句:“青阑殿下......”
那碧色身影听见声音后顿了顿,多向前走了一步,片晌后众人均是惊呼,那屏风后头的童子听见声响赶忙跑出来,只见大殿之上,一人影被活生生吊在空中,丝丝血色顺着那仙衣道袍滴落下来,再定睛一看,只见被龙刺吊着的七罪长仙身下,正站着一袭碧色,童子眯了眯眼,这才敢认定,此人非别人,正是碧海龙宫龙九子,青阑殿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