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蓬显然没看见青阑的脸忽而僵了下来,定在那里,咽下了喉中送进去的汤水。莲蓬本以为殿下应该是好了吧,好不易开口说了话,想必总算是心境开通了,正想抬头再多盛些饭菜来,却不料青阑一把闷声放下了指尖勺子,起身回到那门窗边,脸上多的不是释怀,竟是冷漠。
“都端下去吧。”
独莲蓬一人留在桌旁,神色交错中,泛着无可奈何,悄无声息的端下那几盘饭菜,和那碗只动过一勺的月蓉汤。
虽是海子,可一到晚上,也能透出外面的光,那弦月在天上摇摇欲坠,看似将要风雨飘扬,落入海面,可依旧那样飘飘荡荡的挂在天上,露进碧海中的阴柔,已经变得四分五裂,被水纹一震,又重合在一块。
青阑静静立在旁边,嘴角呼出一口气,那月色淌进他眼中,早已融化成圈圈涟漪,一遍遍转着,转出昔日宁静。那时的他也是在如此的夜踏进了寒凉宫的门,身上穿着的是雪白的大氅,只为了陪她过人间的除夕夜,看那寒凉的梅树雪景。手中提着一盒隐隐冒出热气的木盒,里头装着的是她也最爱吃的月蓉汤水。
夜生凉,无心吹近他耳旁,带起几根顺顺的发朝身后落下,露出青阑眼盼。青阑本欲裹紧一些身上的披挂,却在半中央伸手触到了那颗赤浓的血痣,指尖在那粒血痣上停了半晌后方才落下,转身朝屋中走去。
刚迈出几步后,却忽然停住,瞳色放大了些朝身后望去,只听见风吹影动,半湾水色半壁月的庭子处,隐隐传来人走动的声响,一步步朝内殿而来。青阑蹙眉,嘴角向下撇去,盼子盯着庭院内影动的方位看着,周身原本停滞的空气,此刻开始缓缓被一股青色的气息掩住,继而开出一扇碧色的凤凰在他身后,铺开一对轻羽落落的翅膀。
而当院落中那无声的影子逐步走近后,露出的那张脸却惊的青阑半天没声。
仙袍散地,白须曳然,只一身的书香气便能隔着庭子就能飘上青阑的鼻尖来。太傅轻轻跨过青阑里屋的门槛,手抚过一缕白须后笑着。
“太傅......”
青阑的唇颤了几下挤出几个字,“您是怎么进来的?”
书房太傅瞧见他眼中开始露出的惊异,摆摆手笑道:“涉水的老把戏了,能挡得住我?”
可青阑却站在原处,浑身动弹不得,片刻后脑中一根弦嗡的绷紧,脸色唰的苍白起来,“貘儿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太傅捋着须子的手忽然停了下来,看了他会儿后转身将门掩上,走过来从袖口中取出一面红叶,交与青阑手中。
“我本无心再管貘儿的事,只是我虽不能救她出那块牢狱,却能帮你出这块囚笼。你要记着,无论这之后发生什么,都只怕是你见她的最后一面,所以与其长痛,不如让这痛来的更决裂一些,”太傅神色沉落下来,盯着青阑碧色的盼子道,“去见她罢,不然,她死也不甘。”
青阑只觉身子荡了一下,向后晕晕退了几步,便赶紧伸手扶在角桌上,另一手狠狠捏住手中红叶,双瞳落在那几个字上,便是再也无法忍耐,红遍了两双秀气的眼眶。
半个时辰后,莲蓬放下了手中的事,便赶来叮嘱殿下早些歇息,可一脚刚踏进里屋,另一脚便浮在半空中迟迟没进来,满眼只见空落落的屋子,而原先那身碧色的影子,却早已不知到了哪里去了。
恍惚间,好像只听得青阑淡淡一句从天上飘来,轻轻荡在莲蓬耳畔。
离貘,你若先去,我便是杀了这九天上下,也定还你一世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