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旗儿,扫完了就来替我梳洗罢,今日要做的事,还有许多。”
洛旗儿见离貘装作昨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心下不禁一痛,“好,知道了。”
“羽清今日是不是该回来了?”
“是今日,估计等会儿就会有人送信来,要小姐去参加晚上的家宴。”
“羽清要在府里呆上三日,挑一日备好尚礼,陪我一同去看看她,还有南宫夫人。”
洛旗儿稍稍愣了下随即答道:“是,洛旗儿都明白的,小姐不用担心。”
“还有那些在碧海查证的事情......莲蓬说等小姐好些了,他便来告诉小姐。”
离貘知道洛旗儿故意省去了青阑大人四个字,虽然在此处她心中曾有片刻的停滞,但很快掠了过去,不再忆起有关此人的所有事,于是淡淡答了句嗯,由着洛旗儿褪去她身上的衣衫,浸入浴桶中闭上了眼小憩。
看着镜中穿上绛红衣衫的人,小毛筒领,绾青丝,瀑发直垂腰际,黑红相对,更衬得镜中人面庞皙白典致,一双漆墨般的黑盼子,紧紧望着自己,里面一圈圈转过的,是琉璃光彩。
洛旗儿看出了离貘的心思:“小姐还是不喜这绛色,是吗?”
“可只有浓艳之色,才能助我守住体内的灵力,母后说过,绛色可养元。”离貘伸手滑过玉架上展开的赤红披风,“只要能养好元气,怎样都可以。”
洛旗儿笑道:“小姐忘了,长乐半妖之力还未稳定,此时也需要好好养养啊。”
离貘手停住,朝桌边走去准备进早膳:“半妖养元需要聚齐山中五毒,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有能替代之物,她还小,怕是不知道这些。”
洛旗儿低头应着:“小姐放心,奴婢自有安排。”说罢离貘朝她深深看来一眼,她便放下东西退出门外。
半晌后正殿那边遣人送来消息,说是南宫夫人今日身子抱恙,所以家宴免去,得信后离貘赶忙让洛旗儿去备车,此车不同于人间车马,而是离貘儿时生日四海龙王一齐送给她的贺礼,是从冥界取来的独眼业火焚轮车,此车旁人肉眼无法看见,只有获得主人认可之人才能驾车游走,且不走人间大道,而浮云直上,行驶于半空之中,其速之快如骤雨急下,瞬不见踪影。
但离貘从不轻易差遣此车出冥,因冥界之物,对她的灵气多多少少会有所损耗,当初四海龙王送她这个贺礼时,也许并未想到她会有今日这般被缚咒束缚灵力的境地,所以来到凡间,如不是特殊状况,离貘并不会让洛旗儿唤醒独眼业火焚轮车。
焚轮车在洛旗儿的召唤下停在院内,轮缘熊熊而燃的业火往半空中扑腾着,火焰的浓烈与离貘身上绛色的衣衫相得益彰。离貘站在廊下,焚轮车的独眼在看见主子后小心翼翼的低下了前半段身躯,天色才亮不久,仲春之风忽大忽小的吹着,洛旗儿从屋中取出最薄的一件披风给她系上,离貘走到独眼前边,伸手抚摸在车轮边的业火上。
“许久不见,今日可能要辛苦一下你了,东北方,墟垩山,你知道住着何方神圣吗?”
独眼低下了眸子,车躯低的更低了,离貘勾起唇角,捻起一缕业火放在指尖,火焰忽而腾空直上,噼啪作响,“就去那里,但是要绕过桃神神社,我要在一切都准备好的情况下,再亲自去会会他。”话罢,火焰缓缓熄灭,离貘回头对洛旗儿道:“其他的事情都备好了吗?”
洛旗儿低头应到:“长乐此刻人应该已经到了白山,那边我已经跟四方守护神中守护西方白山的神兽白虎送了信,五毒只会给她四毒,替代灵蛇蛇毒的是七步蛇毒,毒效潜藏两日,发作后可在短时内迅速传播,周围人将无一幸免。莲蓬已经回了碧海去找解药草,一切都按小姐的计划行事。”
离貘看了下西方开始变高的太阳,双眉蹙起:“嗯,不要误了时辰,否则会很麻烦。”
“是,小姐上车罢。”
浮空之上,流云四起,天气骤变,阴云团团积攒,初升的太阳光被厚厚一层云海捂得密不透风,本上好的天气突然变了脸,却憋着雨不下,只是闷闷的盖在大地上。焚轮车穿梭其中,业火烧过云雾,缭绕起一片烟珠。
车内,离貘手支着头看着时不时被风吹起的窗帐,洛旗儿从车前掀开帘幔走了进来。
“小姐,别的都还好说,为什么单单要用七步蛇替代那灵蛇呢?”
离貘继续看着外面,半晌道:“七步蛇的毒效是唯一能潜藏两日的,羽清今日回府,不算今日还有两日就会回舞技门下继续习舞,所以只能用七步蛇代替灵蛇,白山的灵蛇虽说是五毒之首,但其毒大部分是被用来以毒攻毒,救练功走火入魔的人的,所以并不合我意。”
“而小姐让莲蓬去找的解药草,是迷魂解,吃了迷魂解的人会听从主人的话。小姐,我本以为这羽清以往老缠着小姐,小姐不仅不嫌烦,还百般待她好,如今我明白了,温和的待所有人,总有会用到他们的一天的。”
离貘听罢浅浅冷笑一声,洛旗儿知道她已经是身不由己了,于是不再多说话,只等焚轮车到达墟垩山下。
东北墟垩,南灵国土上唯一一座雪山,常年寒冬,冰霜刺骨,风雪夹着冰刃从山巅直冲而下,整山无活物,山周千百里内无一村落,无一人口。
世人称“鬼山”也。
“小姐,这地方还真像古书上写的那样,‘有鬼存之,无物近之’啊。”
离貘走下车仔细端详着眼前之景,环顾四周,只见冰霜,只闻风雪,却觉察不到一点儿人气儿和妖物的气息,虽称之为鬼山,却是个连鬼也不敢靠近的地方。
“这里虽然看不出什么,但山巅之上,可就不会如此了。”离貘抬头看去,冷风倒灌她衣领,飞雪扑面而来,猛地刮起一阵旋风,吹得她身后长发打散在半空之中。雪珠子蒙上了两人的眼睛,模糊之中,由山巅上飞下一只巨鸟,其状如雉,以其髯飞,所过之处风雪猛烈袭来,直冲地面上的离貘而来。
“小姐,小心!”洛旗儿右手伸出对准地面,冰雪忽而全部集结至她手下,凝结成一把冰制长剑,正准备飞去刺向那只巨鸟,却被离貘唤灵一掌击碎。
“先别动!”离貘挥手隔开,将洛旗儿挡在身后,“它不会伤害我们。”
巨鸟扑翅在半空中,展开的双翅活生生挡去半壁山身,其尾如凤尾,长而有力,羽质丰盈,通身冰雪般白透,长喙尖利,胸前垂下层层须毛。
“神兽,当扈。”
风雪之中,离貘放下手臂,淡淡说到。当扈听见眼前人叫出这个名字,立刻后退几步,深深躬下了前驱和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