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月柔之别】(1 / 2)

谪仙抄 百家无姓 3109 字 2024-03-05

叶竹之央赤红噬,月柔而下绞心别

月色顺着窗框爬了进来,触手伸过去,一片冰凉。无数光蕴丝点融在其中,似化不开的泪珠子,从天际上流下了人间界。

长乐皙白的手透在月光下,暗色掩住了她半边身子,唯剩墨亮的一双眼,若望又无望的不知看着窗外何处。莲蓬见她坐在窗边,一时陷入沉寂。

“小姐她,不知道究竟怎么样了啊。”

长乐听闻后转过头来:“有青阑大人陪着,应该不会像之前那般难过了罢。”

“小姐之后要走的路还有许多,路上定有百般坎坷,也许正是因为有殿下陪着,她才会更痛,因为小姐已经失去了一切,她输不起唯一剩下的希望,如果殿下不在了,小姐亦无所谓生死,所以......”莲蓬抬起头望向黑夜,“如果出了什么事,小姐只会自己背着,谁离她近一分,便会多一分危难。”

长乐抿起薄唇,白齿轻轻咬在上面:“今日的妖风你和我在客栈内都感受到了,那不是一般的刹气,而是一股很强的力量,且无影无形,仅凭你我,是无法追上去一探究竟的,就连洛旗儿姑姑都受到了压制。莲蓬,你多少应该听青阑大人说到过才是,如果在长安城有灵力如此强大的妖魔,大人他不会不知的。”

长乐话中带着急切,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莲蓬,莲蓬蹙了蹙眉,低下眼眸道:“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曾作为贴身侍童随殿下来到长安,奉龙王之命,来人间游历。”

“时值隆冬,天寒地冻,长安城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雪,一脚踏上去,深深浅浅,都是沉闷的声响。长安城内一片寂静,人少的可怜,只是偶尔才来的几辆马车能让人感受到一丝人气儿。殿下怀疑此处发生了什么事,便放出画血,让它去前方探查,一个时辰后,殿下和我随着画血的气息找到了那个出事的地方。”

莲蓬抬起眼眸,瞳中转过一圈的光亮,在暗夜中溢着神采。

长乐双唇微张,瞪大眼珠,瞳孔颤着,等莲蓬开口接着说下去。

“那个村子在靠近竹林的地方,是长安城靠山脚的一个小村落,地上积了很厚的雪,死人横七竖八的躺在上面,血流成了河,顺着沟道流下山,斑驳血点零星缀在白雪之上,只一个浑身上下穿着赤色衣衫的人站在死人堆中间,嘴角舔舐着食指上流下来的血。他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侧身转了过来,但是殿下的结界将我们隐藏了起来,那人盯着我们在的地方看了许久,最终掉头消失在雪色之中,他走后,风雪来得更猛,盖住了村里所有的死人,包括他独一无二的妖气和灵力。”

“你们是在何处看到这一切的?”长乐感觉到自己的口中呼出了一口凉气。

“东北方,墟垩山,叶竹村。”

也许是屋里光线太暗,从莲蓬的角度并不能很清楚的看到长乐脸上的表情,片晌后,月晕前的一片薄云移开,屋内多出一份光亮,不偏不倚淌在了长乐脸上,衬得她脸色更加煞白,莲蓬瞧见怔在了原地,只见长乐双目通红,薄唇微合,面庞在月晕之下,竟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长乐,你怎么了?”

长乐咽了口气,双唇轻颤道:“我知道那个地方......叶竹村,那是我母亲出生的村子。”

随着几下声响,两人身旁的门被突然打开,洛旗儿疑惑的望着他俩走进屋来。

“我敲了好半天了,怎么你们都还没听见声响?”

莲蓬最先反应过来,笑道:“姑姑应该是怕扰到我们休息,所以敲得轻了些罢。”

洛旗儿看着他未作声,上前来挽过长乐:“小姐将将睡醒,知道你在想看看你伤势如何,命我带你过去呢,一起来罢。”

长乐点点头,随在洛旗儿身后出了门,走之前看向莲蓬,想说什么又未说出口,合上了门。

长乐见到离貘先行过大礼,才从地上起来。离貘伸手牵过她在床边坐下,长乐方才能看见她病后初愈的模样,墨发散开在肩后,长到腰际,如白似玉的脸上多了好些憔悴,连泪痕也隐隐可见,眼周下映出些青色,怕是又睡得不安稳,连握着被单的手也冰冰凉凉,仅存着少许暖热。可即便如此,无论是谁,只要望上那双盼子一眼,也会深深沦陷罢。

长乐盯着离貘的脸看,离貘扯了扯披在身上的衣挂,端过洛旗儿递来的姜茶小口饮着。

“莲蓬替你疗的伤,都好些了罢。”

长乐站起来低声到:“是,青阑大人让莲蓬日日摆灵阵替我调整灵息,还会遣人送药草来补过身子,现在伤势已经稳定了。”

离貘将茶碗递给洛旗儿道:“你年纪尚小,身子骨在经受那一次后怕是受不住,但我们不可能以后时刻注意到这个问题,所以你要自己学会运灵,调整气息,受伤后也要会自己保护自己,这样你的半妖身份才不至于轻易显现,知道吗?”

长乐应道:“是,长乐都明白的,小姐,只是你自己......”

“只是什么?”

长乐刚想张口,却又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没事,小姐还是早些安歇罢,长乐就不多留了。”说罢轻身退出门外。

离貘看她背影,并未作声,青阑从门外走进屋道:“这丫头方才本想问你今日发生的事,但知道你不会回答,索性把话原咽回了肚子。”

离貘曲起双腿抱着:“连我自己都不知怎么解释给自己听,又如何解释与他们呢?”

青阑斜倚在窗边,叹口气:“此次回碧海一趟,想要查的基本都查全了,你今晚若是睡不着,便听我一件件说与你罢。”

离貘看他半晌道:“青阑,在此之前,今日之事,其实你是知道了罢。”

青阑回过头低声到:“嗯,我都知道,但如果你不愿亲口告诉我,我也不会逼你。”

“我只是不知该怎么说给你听,一切都来的太突然,连我自己到现在也不能说服自己,那些所见所闻所感。”

洛旗儿在离貘身上又多披上了一件衣服,“小姐且慢慢说给我们听,不论发生什么,小姐只要记着,青阑大人和洛旗儿都会一直陪在小姐身边。”

离貘垂下眼眸,忽而又抬起,迎上浮动在空气中的点点月光星子,眸中明暗分别,熠熠生辉。

夜深人话,多少辛酸事是在黑黠的夜空下被缓缓吐出;静夜无眠,星子在天上闪着亮光,投下在地上的光点,斑斑驳驳,零零散散,树影的一摇一晃,皆遮去有水流淌的庭院之色,墨色散开在院中,漆暗一片,丝光点点,此情此景,却载不动许多愁,恰似一流月柔向心头。

待离貘把所遭之事全部说出,夜已入深,半月落在树梢好久。再将心痛的事亲口说出一遍,竟是有那么多的不思议和疑惑,赤红叶对她说的每句话,像利刃般扎在她心头,再也不可能消散去,只会随着时间的漂流,越扎越深,到如今重新回想起,都仿若置身梦境,只当是一场虚幻,一场泡影,睡一觉便什么都好了罢。

可这切骨的疼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那不是一场梦,那是她迟早要亲身面对的事实。

洛旗儿听罢所有的事情,发怔了好久,她不曾想到,自己曾发誓要一生保守的秘密,会被一个半途闯进他们生活中的人一语道破。离貘的身世,这个曾在天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由头,此刻在人间界,又将被重新揭开老旧的伤疤。即使在天界,真正完全知晓这个禁忌之事的人,也已经少的没有几个了,天帝曾下令不再提起任何关于这件事的话题,可事到如今,被废了仙位贬下红尘的女子,眼前突然多了一道身世之谜的鸿沟,怎能不让她乱了阵脚,慌了心神,甚至于在这茫茫人间,迷失了将要继续前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