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遗天纪现凡间,羽清伤怀月夜谈
残书被夜风吹的一页页翻起,本应写满字的纸上竟是空无一物。青阑上前捡起翻着,除过有些老黄的纸张外再无其他,整本书唯一能看的只有封皮的“通天明史”四个烫金大字。
“这书被下了封印,没有本人解开是看不了的。”青阑手指抚着封皮上的字。
“就算看不到内容,我也多半猜出一些。青阑,你可知天界禁书天纪史已遗失凡间数百年?”
“当然,父王和哥哥们还亲自去寻过,可惜没有丝毫线索。你是怀疑这就是那本遗失的禁书?”
离貘不敢再靠近那书一步,便站在青阑身后:“我记得母后曾给我提过一次,天纪史并非只有一册,而这几本都在第一次天妖之战中遗失人间,到现在也没有寻回。禁书到了人间被不同的人捡到,其中一些人给它取了新名。若是我没记错的话,通天明史也在其中!”
青阑眼中划过一丝光彩:“如果这册是遗失的那几本中的一本,多少会对我们有些帮助。尤其是貘儿你的失忆。”青阑站起拍拍衣服,“天纪史是上古神祖留下的禁书,在失传之前还是天界太仙们授课的书目,我曾偷偷查过一些其他资料,书中内容大致可分为仙,神,妖,魔,人,鬼六部分,这六界自古以来发生的所有大小事书中均有记载,所以说。”
青阑重新包好包裹,敲了敲离貘额头:“能更深一步解开这书的秘密,也许能治好你的失忆貘儿。总之先去问问洛旗儿前因后果,然后再做打算。”,离貘点头答应。
洛旗儿的罚抄还未抄完,见离貘和青阑走来立马放下笔跪的挺直。眼眸低垂,等小姐训斥她这次鲁莽的行动。离貘进门坐下并挥手示意她不必再跪,洛旗儿这才起来。
“旗儿,你可知私自偷盗他人家府被抓住了,在这长安是个什么罪?”
“回小姐,轻则入狱,重则绞刑。”
离貘再道:“那你就是明知故犯,你何时来的这么大胆子?”
洛旗儿扑通一声跪下地,她并不觉得委屈,相反觉得做错的是自己。如果今天被府内巡视的人逮个正着,现在审她的也不会是离貘了。
“洛旗儿知罪,也不觉得委屈。小姐是对的,今日一事是奴婢莽撞没有考虑后果,请小姐责罚!”
离貘看着她没说话,青阑打开桌上的包裹放在了洛旗儿面前,洛旗儿只是抿着薄唇。
青阑道:“那就罚你好好说清楚,这书在何处,怎么来的,你又如何知道的,都一一讲明白,今晚才许你睡觉,可好?”
即使夜晚再黑,屋内只点着几根蜡烛,离貘也能看见青阑脸上一直都在的笑容。
洛旗儿先磕了头,深呼了口气开始道出。
“小姐可还记得,初到长安那日小姐和奴婢提到一些关于南灵国开国君主千斩的话题,小姐当时说了一些话,大致是千斩和冥府府君间的事,洛旗儿当时就说过,那好像是天纪史中的原话。奴婢在天界好歹也位值女官,多少知道一些天纪史中的内容。因为在天纪史遗失之前,太仙们是教授过一些禁书中的内容的。”
见离貘点头,洛旗儿缓了口气接着道:“长安是个地灵奇邪的地方,禁书天纪史遗落人间数百年,定有几册在东陆堕仙,所以初到长安那日起,奴婢就开始调查,直到小姐受伤住进南宫府,奴婢才开始对南宫府起了疑心。南宫世家在堕仙大陆上是少有的阴阳法术世家,即使没藏有禁书,也必定有一些线索。于是...于是洛旗儿趁着大人方才等小姐的那段时间,又去各个地方探了一遍。”
“所以你是在何处找到这本通天明史的,你知道那几册禁书还有别的名称?”
“是的,奴婢知道。此书是在南宫家的祀堂中发现的。祀堂众牌位之后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这本书,奴婢看见后也大吃了一惊,因为没有想到书中什么也没写,而且放的位置也很普通,但还是将它带回来给小姐和大人看看,说不定可以知道些什么。”
离貘眉头微微蹙起,右手支着头,像是自言自语般道着:“如果真的是遗失的禁书,不会这么随便的放在一个地方,可是书中什么也没有,除了封印的人,谁也解不开......南宫世家......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青阑依旧靠在门口,月色衬在他身后,暗夜无边。
“不管是是真是假,你还是得尽快把它放回原处,不要被人看见,免得有人生疑。”
离貘想想也赞同道:“对,现在先把东西送回去,书的封印解不开我们留着也没用,但起码我们知道南宫府有这类线索,也可以趁住下来的一段时间好好打探打探。”
说罢又转念一想,接着对青阑道:“青阑,碧海龙宫内或许也会有一些线索,这几日你能回去帮我查查吗,长安这边我自有安排。”
青阑唇角勾得更深,离貘眼睛被晃了一下,不知是被月光还是什么给刺到。
“好,你自己小心就是。我那边事成之后,可是要一个交易条件的。”
离貘顺口答应下来,过后又有点后悔,自从人间相逢后她觉得青阑变了一些,具体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觉得变得阴险了一点点?总之她想不出来以前从没要求过她什么的青阑,会提出一个什么交易条件。
离貘让洛旗儿赶紧将书包好送了回去,又在青阑的叮嘱中睡下,迷迷糊糊中听见谁在门外给洛旗儿交代着些什么,洛旗儿一应应承下来,那人又往屋内看了一眼,离貘只觉得额上轻轻一个温热落下,屋门便被关上,一切又变得静下来。
青阑不在的几日,离貘在南宫府和众人的交集更深了,其中较重要的便是认识了南宫羽澈的妹妹,羽清。羽清性格温婉,典型的世家小姐,好在她父亲不是个老腐朽,并未困着她在家里,强迫着做些女红之类。必要的礼乐之学羽清还是照学不误,只是她天性聪颖,教书先生也就管的松。所以一旦课业上罢,羽清便会来客居探望离貘。
离貘性子有时寡淡,但对她却是温柔的,她能从离貘口中知道好些教书先生从未教过的事情,历史也罢诗词也罢,离貘仿佛无所不知,讲起来也是生动至极,娓娓道来。而她最爱听的,还是离貘口中的那些上古传说。
这么几日下来,原本待人有些羞涩的羽清,在离貘面前也渐渐放的开了一些,谈笑风声之间,也偶尔有些顽皮活泼起来。按天界历法算离貘不知比她大了多少,但换成人间历法和她倒也差不了多少,今年都有十六了,她也爱戴这个温和真实的女孩。
这日离貘睡得深也起的晚,因前一日羽澈带着她和羽清上后山去赏花,说是赏花,其实花也都只开了一半,但这种初开半边山的景致也能醉人心。三人回府晚睡的迟,也难怪今日洛旗儿不忍早早叫她小姐起床梳洗。
离貘本就夜夜做梦,今日梦中又见到些看不真切的脸,一个个围绕在她身旁,口中喃喃不停,她想捂住耳朵,也是毫无用处,只得定睛细细瞧着,可越想看清他们的脸,他们离她就越远。离貘拔腿追去,脚底忽然被什么绊到,那下面是无底深渊,她奋力挣扎叫喊也无一人听见看见,正当她闭上眼准备放弃求救任由身体继续下坠的时候,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仿佛有谁在洞的上方喊她的名字,她浑浑噩噩的睁开眼,身体周围的黑暗突然开始下陷,传进一丝光亮进来,她再睁大眼睛一看,羽清正焦急的趴在她床头,口中喊着她的名字。
离貘此时已满头大汗,身上的汗衫也湿了一半,羽清见她醒来,赶忙抽出衣袖中的丝绢替她擦拭着,洛旗儿也被她吩咐去煮一碗姜汤。
“莫不是又做噩梦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离貘姐姐可急死妹妹了!”羽清在人间比她小几个月,自然称呼上也只喊她姐姐。
离貘见她眼中满是担心便扯出一个笑容来:“只是梦魇了而已,经常有的事,用不着大惊小怪的。”说罢取出帘帐边一件外衫披在身上。
这几日身子总感觉怪怪的,也很容易着凉,生根缚自从上次月牙的事情后再没犯过,但洛旗儿还是叫她小心行事,在青阑回来之前不要出什么差错又生起病来最好。
羽清听她这番话又开始絮絮叨叨小半天,大都是劝她去请个大夫来好好看看,先喝药试一试才正经,离貘也已经习惯了,边听边点头,口中含糊应付过去,见洛旗儿端着姜汤进来,又吩咐她去准备热水一会儿洗浴。
羽清见离貘要更衣沐浴便又叮嘱了些方才出门,关门瞬间只听见离貘轻声对她道。
“清儿,大夫是治不好我这病的。”
羽清何尝不知,虽然父亲母亲对她只字未提离貘的事情,可她也能看出,离貘日后还有好多好多事情去做,而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做她会心的好姐妹,能多分担一些就多分担一些罢,于是便轻轻嗯了一声,合上了门。本欲迈步回去,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事情,便对着门内道。
“姐姐,我有一事相求,姐姐边洗边听着就好。过几日紫芸城要举行赏花宴了,凡是皇亲贵胄都要去,我到了能进宫的年龄,自然也要跟着父亲大人一起去,所以我希望......我希望姐姐也能陪我一起去,我天性怕生,姐姐去了也能陪我一会儿,可是姐姐的身子不好清儿不敢强求......所以姐姐不能去也没关......”
“我会去。”
羽清的话还未说完,门内离貘答到,羽清一时间吃了蜜桃一般甜,本就柔嫩的脸庞又多了一分欢愉,笑着对门内道:“那妹妹谢过姐姐了,今日请姐姐和清儿一起出街选些进宫衣服的布料吧,一会儿清儿派人来接姐姐,清儿就先去母亲大人那里了。”
洛旗儿替离貘擦拭着背,透过水面依稀可见离貘左臂上的斑驳。
“小姐,你真的要去紫芸城吗?”
离貘眼睛望着雾蒙蒙的水面嗯了一声,又伸出胳膊来搅着身前的水,漂在面上的花被一朵朵拨开。
“小姐为何对清儿这么好,皇宫人多口杂,别的不说,小姐容貌在天界也数一数二,去了皇宫遇见那么些人,奴婢还是有点担心。”
离貘撩水冲洗着两臂:“既然要在南灵国呆,迟早都要见人的,如果羽清要我陪她去,南宫之觉也会想办法帮我掩过身份这一关,说不定还会说我是他义女之类的话。他说过要等我亲口把三人来长安的实情告诉他后,才会放我们离开,所以现在只能一步步慢慢来,那日的通天明史已经是一个很大的线索...我现在要顺着这个藤慢慢往下查,总会有新线索。”
离貘从水中站起身,水面哗的一声溅起波纹,姣好胴体裸露在外,如出水冰荷,玉洁冰清,暗香袭来。洛旗儿细细擦着她身上的水珠,之后拿起架上一件绛红丝褂替她穿上。
“清儿在小姐来之前没有什么朋友姐妹,只有羽澈一个哥哥却也是天天在宫里忙着,偶尔泣月大人会来一下,她也开心的不行......”
她刚说完离貘的身子就轻微的怔了一下,她是有意提这话的,南宫府上下长眼的都能瞧出羽清是喜欢安然泣月的,他俩从小一起长大,既是幼年的玩伴也是现在的青梅竹马,而南宫之觉又如此疼爱泣月,保不准日后纳为自己的女婿也不可知啊。
虽然洛旗儿不知离貘到底怎么看泣月的,但她清楚一点,那就是安然泣月是个能吸人的人。她不能让她家小姐再赴汤蹈火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有一次了。
离貘顿顿道:“按尘间算她和我同年,我懂没有朋友姐妹的感触,所以不想让她也经历这些。进宫的事我自有打算,先不要让青阑知道。除此之外,今日出街你就不要跟着我们了,我自己和她去。”
洛旗儿梳好头放下梳子,看着镜中离貘完美无瑕的脸:“小姐有什么任务让我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