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阑道:“嗯,是我。”
离貘唇角勾出淡淡的笑,青阑只道:“时辰还早,你先睡会罢,我在这里陪着你。”
见床上的人阖眼睡去,青阑却是轻轻蹙起秀眉,替她掖好被子向窗扇旁走去。此刻洛旗儿正打了水进来,见青阑立在窗边,便知有事要问她,将水放下欠身行了礼。
“貘儿她何时动的灵。”
他怎会不知这件事呢?洛旗儿答道:“已两天了,是前个晚上,大人陪小姐在江边散步的那晚。”
青阑低头叹着,洛旗儿接着道:“小姐这么做定是有她的原因的,大人也别太过担忧,如今缚咒缺口被打开,小姐的灵力虽然可以开始用到一些却只是不稳,冲突地比较严重。方才奴婢去看过小姐的左臂,只是咒文更深了些,并无大碍。”
青阑眼波仍盯着窗外,那眼中似有玄铁的沉重:“就因如此,我便更放心不下了。”
日过三分,太阳已是快下了山,这是阴阳交界处,黄昏之时。此段时日阴阳界限会变得模糊,二界彼此间互有交集,正是祭祀求天的最佳时刻。
街巷已变得安静无声,人潮不再涌动,皆跪满一地,向着太阴台的方向看去。
不灭长灯点在太阴台四周,尚香龙火焚在其侧,缥缈直上,似要破开头上的天,往上燃着。祀台周围坐满的是南宫家的弟子,着红白相间士服,冠长冠,手秉刻着阴阳二经的木牌,一动不动。南宫之觉坐于主位之上,着玄色缎纹暗花士服,亦冠长冠,脸色凝重,情态威严,跪于祀台中央,手秉阴阳经。
太阴台高三丈,以汉白玉砌作长阶,与平地相接,九十九步阶意为九九归一。整座祀台呈四方状,四方皆有长阶,左右长阶旁立不灭长灯,正方长阶后焚尚香龙火,南宫之觉极其子南宫羽澈,其徒安然泣月跪于祀台正央,其余众弟子皆坐四方步阶之上,打坐唱经。
日色渐晚,光色逐渐隐于团团云后。云雾集结,向东方而去,玄色天空浮出表面,星星点点映衬尘间不灭灯火,皓月当空,忽飘来一层薄雾拢在其周,轻纱般绕着,弦月似落非落。
待轻云飘去,只一枚利月悬在重重天上,南宫之觉睁眼口中喃喃一阵,右手霎时直直挥去,浮空劈下,只见尚香龙火登时变旺,烧的半边天红红火火,那阵势似冲着天上之月而去,仿佛要烧落了那枚弦月。
众弟子见状起身环环转开,边行边诵阴阳玄经,如出金石,声满天地。
百姓一应俯下身来,满街桃树散落桃花一片,硬是铺就出条花路来,深深浅浅,和和软软,在夜下浓的刺着人眼。一路桃色,全城出春,层层叠叠着落下,继而随风阵阵旋转,在半空中舞出秀色。只是:
玄天九色无相像,红尘暗染是一方。
万家灯火通阑珊,只取一盏对月明。
晓风但过漫街巷,却是一地桃色香。
俯首天上地下间,那堪回首到天明。
泣月及师兄羽澈轻声念诀,右手食指中指并齐,立在唇边,朱唇开开合合,间隙中露出皙白皓齿。
侧面望去,一缕青丝拂过泣月面庞,那唇齿间若有若无的浅笑,却是令天上明月黯然失色,忽而一片桃瓣浮过他身边,落在肩头,像是带来一声低喃,说与他耳边。泣月莞尔,阖眼轻道。
“知道了,你总算是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