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风过岸度流年,生根咒缚往日烟
离貘话出口半晌,青阑方才笑道。
“我猜,这御医怕是性命未保吧!”
离貘失笑:“确实未保,父王杀了他,作为一介天庭御护,七魂全散,六魄无留。并且当场封了所有人的嘴,连你也未告诉,除了我那宫里打杂的小丫头侥幸未被抓住。”
“怎么,你在怀疑天帝贬你下界是因你体内封有妖孽?”
离貘点头道:“我并不确定,但如若此言为真,那十有八九就是这个了,但我还有一点疑惑的。”
离貘拉开左臂长袖,皙白肌肤之上,黑色符咒显得格外刺眼,一笔一划的字符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生了根穿进骨肉筋络间的。
“生根缚,这是当日贬你下界时天帝亲手封印的。非一般灵力束缚咒,如若强行使用灵力便会愈扎愈深,从五脏六腑向上延伸,到心脏的那天,便是受缚人的将死之时。”
“父王之所以下生根缚,是为了防我在凡间启用神女的灵力,可在天纪史中,凡被贬下尘世的仙神没有一例用过此咒。父王是在怕,他之所以一开始想杀了我而不是打下天界,也是在担心某些问题,这问题只有生根缚能解决,我想知父王在忧虑什么。”
青阑细细听着离貘说,到此为止,离貘所有的猜测都有理有据,让他自己也渐渐思虑起此种可能性的存在。
可他根本无法劝服自己相信离貘体内封印着妖孽这件事情。他也不想继续听下去,因为无论离貘在天界犯了何种不赦之罪,他青阑也绝不会信半分。
“总之你是想说,现下想先找方法寻回你的记忆,再理清其中天帝贬你下尘的缘由?我没说错吧。”
“果然知我心者,青阑也啊。”离貘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随即便又提了些小时见识过的事,听青阑讲了些在人间碰到的有趣事,二人谈的正欢,一盏无人认领的祀灯从河上游飘至此岸,青阑伸手够上前来。
这是盏猪皮包面,油灯衬里的祀灯,呈莲花状,中间托着一小柄灯芯,摇摇曳曳,透过猪皮面露出微弱的光火。
“怕是哪家寄给桃神求福的祀灯吧,看这样式倒是和方才的不同,寻常百姓家至多用油皮纸作包面,这盏是兽皮的,而且灯芯燃着也没什么刺鼻的味道,也是个好灯芯,放灯人有个好品味呢!”
离貘接过手中的灯仔细道,才发现猪皮面儿上竟用小楷写着几行字,清秀却透渗着分奇骨,青阑也看了见,不禁好奇起这盏灯的主人来。
“江水起岸合青石,波纹伏底捻碧洲。星易斗转千番错,唯留昔人古殇情。”
是首追忆诗,怀中陈事,事中忆情,但却写的格外隐晦暗涩,令人揣摩不清。
离貘可惜道:“灯是好灯,诗也是好诗,就是不知道这主人如何,既然如此触情生情,也定是个重义重情之人。”
青阑望着她笑道:“我也是个重情义的人啊!既然你喜欢,赶明儿我也写一首,叫莲蓬给你送去好了!”
“那感情好,但还是先回了客栈再做你的诗,我已经饿的发昏了。”
青阑正准备将祀灯放回江中,离貘却伸手挡了下来:“这是首好诗,我想回几句。”
青阑笑笑,便挥手动灵唤了支笔递给她,离貘捻起衣袖来写道:
望梢空月滴欲落,昔人影还昔人情。
放罢江灯,二人便驱着飞燕回了客栈。
许久,长沧川上祀灯落落满面,唯独不见了这盏题诗的兽皮灯。
莲蓬早在洛旗儿安排下回厢房睡下,见大人和小姐都双双回房休息,便打了盆热水端进离貘房间。
“小姐,热水洛旗儿端来了,可是要这么烫的水做甚呢?”
在青阑进屋后离貘吩咐她打盆滚烫的热水进来,也未解释作何用。